江南因下車,走進巷子深處的一棟明清風格的建築前。
白牆黛瓦,飛檐翹角,沒有顯眼的標識,只有烏木大門的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小小的青石匾,刻著兩個古色古香的文字,整體給人的感覺跟寺廟道觀一般,寧靜悠遠。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臂彎上的披肩,頗有點驚奇。
海城還有這種茶室,她都不知道,顧進之一個外地人是從哪兒找出來的?
下次可以帶媽媽來,媽媽一定會喜歡這裡。
江南因跟著青綠長衫的侍者走進前院,看到一方精心布設的旱庭,以白砂為水,黑石為山,一條青石板汀步蜿蜒引向主室。
也就在這條青石板路的另一端,她迎面撞見另一道高挑的身影。
白經文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訝異,腳步加快走了過來。
「南因,好巧。」他停在適當的距離,笑得溫文爾雅,「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江南因唇角也勾起禮節性的弧度。
「白大哥,是好巧。」
白經文目光專注地看著她,誇讚道:「很少見你穿旗袍,每次見都很驚艷。」
江南因面上的笑意真實了些許,「我沒記錯的話,上次你看我穿旗袍,也這麼說。」
「因為我是真心這麼覺得,所以每次都忍不住說。」白經文頓了頓,問她,「你約了人嗎?」
「嗯。」
「真可惜,還想能請你喝茶呢。」白經文遺憾地搖了搖頭,轉而給她介紹,「這裡的夜露單叢不錯,剛換了一批老叢,你可以試試。」
江南因:「好啊,我會試試的。」
「那我就不耽擱你了。」白經文側身讓出路,動作自然而紳士,「下次有空,還盼大小姐賞臉,給我一個請你吃飯的機會。」
「回見。」
「回見。」
二人體面地告別,江南因繼續跟隨侍者往裡走,直到走進茶室,她才感受不到身後長久停留的目光。
不用回頭確認,她也知道,白經文剛才一直在看著她。
他對她有意,還曾經擺在明面上追求過她,只是被她拒絕了。可他並沒有放棄,只是從明目張胆的熱烈轉變成暗戳戳的示好。
江南因能察覺出來,他也想讓她察覺出來。
但他的那個度把握得很好,不會惹人生厭,她也就這麼揣著明白當糊塗,遇上了就寒暄兩句,彼此當個體面人。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江南因被侍者引到黑胡桃木的禪椅上坐下,宋錦製成的靠背和坐墊柔軟舒適,她隨手放下愛馬仕手腕包,看向茶室前方朝向的內庭園。
落地的木格柵窗後,一池活水和幾尾錦鯉,以及一株姿態古拙的羅漢松,組成了一幅渾然天成的畫卷。
她慵懶地支著下頜,卷翹的睫毛半遮住清透的眼眸,腦中回憶著關於白經文的信息。
白家的大少爺,在海城也是人人稱道的青年才俊,雖比她大四歲,可在外人眼裡這點年齡差距算不得什麼,或者說也是個優點,處事成熟,更能包容她這個任性的大小姐。
因此白經文追求她的消息傳出去以後,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江家和白家聯姻是板上釘釘的事。
二人家世相當,郎才女貌,家裡又都在海城,堪稱天生一對。
但江南因就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拒絕了白經文,也跟她爸媽明確表示過不會跟白家聯姻。
原因很簡單,白經文過往的感情史實在太多了!
兩人產生交集前,江南因就聽說過好幾個,他開始追她之後,葉亦清更是把他那些前女友都查了個底朝天。
好傢夥,就大她四歲,談過的多出不止四個。
哪怕白經文是個神仙,江南因都嫌膈應。
她還一個都沒談過呢,第一次談戀愛,當然也要找乾乾淨淨的。
這也是她不考慮海城同階層的男人的原因之一,長相身材在她這裡過關的,早早都談過數不清多少個了。
也有讀書的時候就追求她,為了她單身至今的,可她讀書的時候都看不上他們,畢業了也還是看不上。
後來決定招贅,擴大了範圍,也才勉強找到周繼明這麼一個過關的。
結果反而是最爛的一個......
海城那些少爺公子都不敢邊追求她邊去泡妞,周繼明倒是人窮志不短。
回想起自己的賽博黑歷史,江南因心情跌到谷底。
怎麼不管有錢的沒錢的都這樣......
啊,顧進之倒是特例。
比他們都位高權重,三十了居然連一個對象都沒談過。
難怪顧夫人那麼著急要給他相親......奈何,從性別上就錯了。
也不曉得他究竟喜歡什麼樣的......
「江小姐。」
身後驀然響起的冷沉男聲,讓江南因驚了一跳,有種背後偷偷蛐蛐被當事人抓包的慌張。
她不自覺繃直了腰,扭頭望去。
果然在門口看到了顧進之,高高大大地站在逆光處,模糊了面上神色,可她仍能清楚感覺到他的視線正落在她身上。
「顧總......」江南因挽了下鬢邊的一縷碎發,強裝淡然地笑了笑,「你來啦。」
顧進之沒說話。
他借著此刻晦暗的光影,近乎放肆地審視著她。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穿旗袍,還是很素雅的月白色,絕佳的面料和工藝,完美地凸顯出她玲瓏有致的身形。
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挽成低髻,本該是溫婉柔靜的形象,但一配上她那張臉,就全然變了味。
她生得太過光彩熠熠,即便穿得再素淨,也壓不住她半分鮮艷。
怪不得在哪裡都能瞧見她招蜂引蝶。
想到方才她和旁的男人談笑風生的畫面,顧進之眼眸沉凝,面無表情地抬步跨進茶室,開門見山道:
「江小姐,我的腕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