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進之:「......」
這樣的距離,他和她就像兩個陌生人恰巧走在一起。
看著近在咫尺的門口,顧進之沒有選擇進去。
現在的當務之急,顯然是哄好大小姐。
「因因,」他放柔了語氣,把江南因當小寶寶哄,「你看看我。」
江南因也確實是小孩子脾性,頂級的家世和父母的疼寵,讓她無需去迎合任何人,天大地大她的心情最大。
「不看,你有什麼好看的。」她撇開頭,墨鏡遮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嘴角抿成直線,大寫的不高興。
顧進之:「可我今天一身都是你昨天買給我的,你不想看看嗎?」
不得不說,雖然兩人迄今為止,相處起來的時間還不算很長,但他已經很懂要怎麼戳中大小姐的軟肋了。
這不,江南因一聽,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腦袋慢慢偏移回來。
今天她生著氣,連顧進之這個人都沒有正經看過一眼,更別說注意到他穿什麼了。
昨天他說是要試給她看,結果這老男人就只是來勾引她,衣服都不好好穿......
她買的時候,是挺期待看到他從頭到腳、全身上下都是她選的東西的樣子。
不過想到自己還沒消氣,她只用餘光打量了下他。
這天是來拜訪長輩,他沒有穿得那麼嚴謹,上身一件Loro Piana的白襯衫,真絲混著棉,透氣挺括,被他穿出一種毫不費力的講究。
襯衫下擺整齊收進褲腰,同品牌的休閒西褲,剪裁寬鬆卻不失線條感,腰線被Hermes的啞光黑皮帶束起,黑色小牛皮德比鞋,正式裡帶著一點鬆弛......
江南因不禁得意地勾起唇角。
她的品味果然很好。
唔,他的鍛鍊還是挺有用的嘛,穿衣有型,不枉費她挑了一下午。
大小姐被取悅到了,心情好了不少。
再想到是自己花了錢買的,當然要好好看看效果,她抱起雙臂扭過頭來,光明正大地審視他。
這下看得更仔細了,也找出了不甚滿意的地方。
他袖子卷到了小臂,手腕露了出來,上面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缺一塊腕錶。
她擰著眉,心想他不是有很多腕錶嗎?
之前每次見他,都能看到不同的腕錶。
怎麼今天就不戴了?
她這麼想著,也這麼問了。
「你幹嘛不戴腕錶?」
顧進之含笑看她,「今天只想用你給我的。」
江南因彆扭地揪緊了袖子,告訴自己別把這人的花言巧語往心裡去,可還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個被遺忘在她房間的禮物袋。
如果送出去了,今天他這身就很完美了。
她也不是想送他,就是可惜,自己的作品本可以避免這種缺陷。
「少來這一套。」她噘了噘嘴,「我又不是什麼都給你買了......」
她昨天買的是挺多,涵蓋了基本全部品類,上衣褲子外套袖扣領帶夾......甚至襪子都有店家送了幾雙。
可有一樣東西她是沾都不沾邊的。
眼神飄忽著往男人腰部以下的位置掃去,又跟被燙到似的立刻收回。
江南因面頰微紅著腹誹。
說什麼只用她買的,總不能他裡面不穿吧......
「因因。」
突然湊近的聲音讓她驚了一跳,抬眼看去,才發現顧進之不知道何時走到了她身邊。
她做賊心虛,搶先反咬一口,大聲指責:
「誰讓你過來了?走開走開!保持距離!」
試圖用音量蓋過自己剛才腦子裡的畫面。
要是時間夠用,顧進之也願意繼續慢慢哄她。
奈何跟長輩約好的時間就快到了。
「因因,離得太遠,會讓人感覺我們不熟。」
他沒有再陪她小打小鬧,不容抗拒地空出一隻手來,拉過她的手腕,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
「讓梁叔和陸爺爺見了,以為我們鬧矛盾怎麼辦?因因也不想讓長輩為我們的事操心吧。」
「我有哪裡做得不好,讓你不開心了,等吃完飯後你再來跟我算帳,我一定好好給你賠罪,直到你原諒我為止。」
「現在,先讓我們進去和長輩們用飯,別讓他們久等了,好不好?」
江南因這才記起正事,看了眼時間。
的確不能耽擱了。
她勉強點了點頭,拿下墨鏡收進包里,暫時允許了顧進之待在身邊。
「看在長輩的面子上,行吧。」
顧進之笑了笑,牽著她往裡走。
江南因低垂下眼睫,看著他空蕩蕩的手腕,又順著看向自己的手。
她今天為了見長輩,選的是一身飄帶襯衫和高腰微喇西褲,尖頭貓跟鞋好走路又有氣場。
配飾特意避開了顧進之送她的,戴了一隻細手鐲和兩個極細的金屬戒指。
出門之前還挺滿意的......現下看去,又覺得不是那麼好了。
好像,昨天他送的那枚粉鑽戒指,要更搭她今天這一套。
......
有點小後悔。
都怪他,偏偏挑昨天惹她。
不然今天就能戴上了。
*
這是家蘇城園林風格的私房菜。
穿過天井,到了花廳,四面落地長窗敞著,傍晚的晚風穿堂而過,帶著茂密植被的涼爽氣息,以及院中白蘭花的淺淡香味。
廳內這時還沒開燈,夕陽從西窗斜斜照進來,滿室亮堂。
二人相攜進去時,老紅木八仙桌前已經坐著兩道身影,聽到動靜,紛紛看過來。
江南因目光落向兩位長輩,一眼就能將他們的身份對上號。
主位上坐姿筆挺、一絲不苟的白髮老頭,肯定就是陸爺爺,另一側氣質溫文儒雅的男人,便是梁世叔沒跑了。
她站定,等顧進之上前半步跟他們挨個打過招呼後,也跟著上前,面對二人的視線,沒有半點怯場,學著顧進之的叫法:
「陸爺爺好,梁叔叔好。」
聲音清清脆脆,儀態禮貌端莊。
說著,她雙手接過顧進之手裡的見面禮,先把其中一份送到陸懷忠跟前,恭敬又不失大方道:
「第一次正式來看望陸爺爺和梁叔叔,我準備了一點小心意。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希望您喜歡。」
然後又把另一份遞到梁勁松跟前。
「梁叔叔,這是給您的。」
陸懷忠緩和下嚴肅的神情,頷首道:「有心了,人來就好,不用帶這些。」
梁勁松也溫和一笑,語氣很親和:「太客氣了,快坐。」
顧進之適時伸手,護著她在一側位置上坐下。
江南因優雅落座,沒出半點差錯。
她平常嬌氣歸嬌氣,可在教養和禮數方面,南知該教她的一分沒少,她也學得很好。
端看場合決定用不用。
一旦用起來,她比誰都做得完美。
陸懷忠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從海城過來的?路上還順吧?」
顧進之:「挺順的,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嗯,兩邊的高速修好了以後,現在要好走很多。」陸懷忠重新看向江南因,語氣隨意地換了個話題,「家裡就你一個?」
「對,獨生女。」
「獨生女......你爸媽捨得你嫁到京城去?」
江南因眨巴眨巴眼,很實誠地笑道:「肯定捨不得啦。」
說這話的時候,她眉眼嬌俏,面上滿是篤定的自信。
「但我跟他們說了,現在交通很方便,來回也不費勁,我可以經常回去看他們,他們想我了,也能隨時去京城看我。」
陸懷忠眼底有了點笑意,「你倒是想得開。」
「真的很方便嘛。」
梁勁松接話道:「她父親我見過兩次,上回在海城開會的時候碰上的,聊了幾句。」
頓了頓,他看向江南因夸道:
「你父親眼光不錯,當年拿的那些地,現在都值錢了。」
江南因抿唇笑了笑,沒接話。
這種誇獎不好自己接,聽著就行了。
這時菜陸續上來,頭一道是冷盤,本地特有的醃仔蟹,小小的,用豉油和蒜蓉醃透,擺在碎冰上。
江南因夾了一筷,蟹殼薄脆,一咬就開,肉嫩得帶著甜。
陸懷忠看著她吃,問:「吃得慣嗎?這個有點生。」
江南因點點頭:「吃得慣,我爸最愛吃這個,每年到了季節就讓人找。」
陸懷忠眼角的紋路放鬆了些許。
「是嗎?那你回頭帶點回去,這邊的仔蟹比海城的還鮮。」
他交代顧進之。
「你待會兒讓店家多裝一份,走的時候帶上。」
顧進之一邊應下,一邊給江南因夾菜。
看著放到自己碗裡的松鼠鱖魚和沙姜焗乳鴿,大小姐挑了挑眉。
她還在生他氣呢。
進來的時候是看在長輩的面子上,才讓他牽著手的,現在還吃他夾的菜,是不是太沒有生氣的態度了?
......
糾結三秒,她果斷決定——吃!
生著氣呢,就更要吃了。
她被氣已經很受罪了,幹嘛還要便宜他、苦自己。
但他可千萬別想著給她夾幾筷子菜,她就能原諒他的美事。
不可能的。
她只負責吃,氣還是要生的。
心安理得地夾起魚吃下,乳鴿也沒放過。
咦......這乳鴿居然比魚還讓她覺得好吃,挺難得。
等顧進之又夾了塊牛腩放到她碗裡後,這次江南因沒吃了,看了盤子裡的乳鴿一眼。
顧進之秒懂,接著給她夾乳鴿。
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他給她舀的雞頭米甜湯也到了她手邊。
江南因很順手地接過來,他還不忘提醒道:
「小心燙,慢點喝。」
「知道啦。」
吃飽了太幸福,大小姐都忘了還要生他氣了。
不僅乖乖回答,還乖乖照做,吹著勺子裡的湯,慢慢抿了一口。
全程看完顧進之照顧江南因,連魚刺都要剃乾淨才夾給她,梁勁松笑著搖搖頭,調侃道:
「進之這一頓飯,心思全用在別人身上了。」
陸懷忠:「那不應該的?人姑娘大老遠都要嫁給他,他不對她好,誰對她好。」
梁勁松:「陸老說的是,遠嫁的姑娘不容易,是該多疼著護著,而且男人疼媳婦,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江南因臉上一熱,這才意識到自己吃得太沉浸,忘了還有兩位長輩在場,悄悄紅了耳根。
還好今天頭髮沒有紮起來,能遮住......
不行,光讓顧進之表現了,她也得表現表現。
她亡羊補牢地也開始給他夾菜。
他喜歡吃牛肉和雞肉......乳鴿算雞肉嗎?
算吧,長得都差不多。
那就牛腩和乳鴿多夾點。
還有葉子菜,這道蒜蓉炒莧菜也多夾點。
大小姐如今就是慶幸自己之前做過功課,了解了顧進之在飲食上的喜好,不會再當著他兩位親近的長輩的面,給他夾他不喜歡的魚和蟹。
她夾的魚和蟹顧進之都吃了,更別說本就是自己喜歡吃的了。
照單全收,有多少吃多少。
······
結束後散場,顧進之和江南因送兩位長輩離開。
到了門口,陸懷忠讓他們就送到這。
「行了,既然定下來了,你們倆以後就踏踏實實過日子,互相多包容、多體諒,比什麼都強。」
說罷,他又對江南因道:
「他要是哪天敢欺負你,讓你受委屈,你就來薈城找我,我替你做主。」
江南因眼睛彎成了月牙,唇角的弧度真心實意。
「好,謝謝陸爺爺。」
「謝什麼,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這是認可的意思了。
江南因面上的笑意愈發燦爛,目送著他們遠去,才給了顧進之一個自得的小眼神。
「知道我有多討人喜歡了吧?」
她生得靈動,做這樣的神情,愈發嬌艷,有種春花爛漫的勃勃生機,很招人。
他眼神微沉,落在她柔紅的唇瓣上。
這裡他嘗過好幾次,每一寸都被他細細密密地研磨過,由他染上妍麗的緋色,變得越發飽軟。
真實的滋味比回憶中要美妙數百倍。
想親。
「......顧進之!」江南因不滿地戳他肩膀,「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顧進之這才回神,斂下眼底的潮湧,溫聲抱歉。
江南因輕聲哼道:「陸爺爺可說了,他會給我做主,你以後要是再欺負我,我就去找他老人家告狀。」
「哪裡敢欺負你。」他笑笑,示意她上車,「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