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進之結束工作的時間跟他預計的相差無幾,從車間離開時,他打電話給江南因,想問她們那邊情況如何。
江南因:「還沒好呢,早得很,要不你先過去,我們自己去就好了,小葉子有開車。」
顧進之:「沒事,我等你。」
掛掉電話,他索性把車開到禮服館門口等著,自己在車上處理一些遠程工作。
車載平板跟公司內網是加密連接,有很多特助推送過來的待審文件——合同修訂條款、投資方案的調整建議、項目的風險評估報告等等,都需要他簽字。
看到某一頁時,他停下來,盯著其中一個數字看了三秒,把這份文件打了回去。
【第三輪融資的對賭條款,讓法務改。觸發條件不對,按照去年的營收增速來算,這條等於白送。】
特助回得很快:【收到。】
......
把這些文件全部處理好後,顧進之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快五點半了。
他打開手機,沒有收到江南因的新消息,乾脆又跟歐洲的跨國團隊開了個視頻短會復盤。
整場會議大部分時候他都只是聽著,偶爾在平板上打字記錄,直到最後才說了句:
「方案A的數據支撐不夠,重新跑。」
再看一眼時間,又是二十分鐘過去了。
還是沒有收到她的新消息。
倒是莫正和羅季則的群消息刷得飛快,從他們二人會合到準備前往目的地,再到現在他們已經到了半山露台,瘋狂艾特他什麼時候到。
羅季則:【可以啊這地方,視野絕了。】
他發來張照片,露台外的夕陽把海面染成暖橘色,一角是漸亮的跨海大橋。
莫正:【是啊,我也第一次來這家店,細節做得挺講究,比預想中舒服。】
莫正:【難怪敢僅接受會員預約,會員還只能主人引薦,確實有點東西。】
羅季則:【這海景不親眼看看可惜了,你人呢老顧?@顧進之。】
羅季則:【到哪了?不會還沒接上嫂子和她朋友吧?】
顧進之:「......」
他也想知道。
試禮服要這麼久麼?
上次他和她試婚服好像也沒這麼長時間......
也許女人和女人一起,跟男人和女人一起不同吧。
鬆了松領帶,顧進之深吸口氣,在群里回了個:【等著。】
便繼續處理起其他工作。
說好了要等她,那就等著吧。
他們也得等著。
······
終於,在顧進之又跟工地的負責人通完電話,解決完塔吊進場被攔的問題,時間也到了六點半。
他總算等來了江南因的消息。
江南因:【我們好啦,你來接我們吧。】
還發來了一個地址。
看著那個跟高端禮服館完全不搭邊的地址,顧進之沉默了。
他點開地址,是個小區,跟禮服館距離有十公里。
「......」
不是試禮服嗎?
怎麼跑到小區去了?
什麼時候去的?
*
早在和顧進之第一次通完電話,得知了要和他的朋友一起吃飯後,江南因和葉亦清、莫芷三人就離開了禮服館。
然後直奔商場掃貨。
第一次跟顧進之的朋友見面,她們當然要好好打扮、驚艷出場。
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太隨意不行,落了下風,讓人覺得她好欺負。太隆重也不行,太過刻意,反倒顯得小家子氣,叫人笑話。
三個人買買買了一通,也沒有特別滿意的,又轉戰葉亦清位於花都水榭的房子,在她的衣帽間折騰了許久,才從頭到尾都煥然一新地出來。
往停車場走的路上,葉亦清後知後覺道:
「是不是讓他們久等了?顧總的時間不是很金貴?」
莫芷:「快七點了,我們好像是有點拖沓了。」
江南因還在舉著小鏡子整理耳後的碎發,聞言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梢,嬌矜道:
「是他自己說要等的,又不是我讓他等。」
她都說了他可以先過去,反正她們自己有車也不缺司機。
收起小鏡子,她看向葉亦清和莫芷,眼底漾著被縱容才會有的十足底氣。
「那他等多久都是應該的嘛,不用管他。」
*
停車場。
顧進之倚在邁巴赫旁,察覺到前方的動靜,掀起眼皮看去,第一眼就被中間的女人牢牢攫住全部心神。
江南因款款走來,酒紅色的真絲吊帶在暮色里泛著柔潤的光,短款黑小羊皮外套松松垮垮搭在雪白的肩上,隨著走動時不時會露出一截纖細勾人的腰線。
風情又嬌貴。
五月傍晚的風吹過,拂起她的發梢,也掠過她的裙擺,勻稱的雙腿踩著黑色細跟穆勒鞋,襯得她身姿愈發優雅高挑。
她也看到了顧進之。
明艷的眉眼微揚,低飽和的紅唇勾起,笑得散漫,朝他走近,懶聲喚他:
「顧進之。」
白苔佛手柑的淡香漫來,迅速占據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間。
他呼吸都屏住了一瞬,目光近乎凝滯,緊緊盯著她,喉結輕滾。
「......嗯。」
江南因摟住他的手臂,放軟了語氣,嗲聲嗲氣道:
「你等了很久嗎?」
「沒有,我也剛到。」
「那就好,我朋友還擔心耽誤你寶貴的時間呢。」大小姐笑著側過身,給他介紹葉亦清和莫芷,「喏,就是她們啦,你也見過的。」
「嗯。」顧進之對她們頷首示意,「葉小姐,莫小姐,好久不見。」
葉亦清和莫芷都露出社交笑臉,客客氣氣地跟他打招呼。
江南因看得那叫一個稀奇。
小葉子就算了,照往常也就是文靜了些。
莫芷這臭丫頭,在她面前無法無天的,一到顧進之跟前,老實本分得像被奪舍了一樣。
她仰起頭打量著顧進之。
他有這麼可怕麼?
也沒有吧。
大小姐早已忘了,自己和顧進之第一次見面其實也對他發怵過,比現在的葉亦清和莫芷好不到哪裡去。
但那對她來說,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久遠到她想不起來。
記憶里只剩下這個予取予求、很多時候她都能踩在他頭上蹦躂的、好欺負的顧進之。
人人都懼他,可她一點都不怕他。
至於自己的倚仗是什麼......
她不曾深入去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