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正還在滿屋子翻箱倒櫃找婚鞋，連床底下都趴下去看了。
其餘人也分散四處，各自分工，有的人還盯上了天花板上掛著的燈，琢磨著婚鞋會不會藏在上面。
葉亦清抱著雙臂，見狀得意地朝莫芷挑了挑眉。
莫芷：「......」
竟然真的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個時候在工作的掃地機器人很不對勁嗎！？
他們還特意避開了掃地機器人！
兩人沒有注意到，羅季則正暗戳戳地觀察著她們的反應。
看莫芷的眼神一直往一個地方飄，他跟著看過去，把這邊視野內的所有東西一一排除，最後定格在那個轉著圈工作的掃地機器人上。
這個機器人上面......
羅季則走過去，一把拎起了機器人上面放著的袋子。
葉亦清：「......」
不是哥們，你從哪兒竄出來的？
莫芷噗嗤笑出聲來，拍著葉亦清的肩膀道：
「我就說嘛，這麼奇怪怎麼會沒有人注意到。」
打開袋子，拿出裡面的婚鞋，羅季則心下大定，把婚鞋遞給顧進之後，他對著莫芷抱拳，感謝道：
「莫姐，多虧你了！」
莫芷：「？？？」
喂喂喂，關她什麼事？
別以為認她當姐了就能造她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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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季則哈哈大笑，為剛才被折騰得不輕的自己，小小地反擊了一下。
「要不是你一直看著那邊，我也不會想到啊，婚鞋會藏在那兒！」
莫芷大驚失色。
葉亦清手快一步，揪上了她的臉。
「原來漏洞出在你這兒！」
莫芷撲騰著她的手，看向顧進之那邊。
「等等等等，讓我將功補過！」
她拉著葉亦清擋在江南因面前，把事先寫好的保證書展開給到顧進之。
「最後一關啊，新郎認不認這份保證書？認的話就當眾念出來給新娘聽，新娘點頭了才能帶走她哦。」
顧進之接過來看了眼，一眼就認出這是江南因的筆跡。
他眼底笑意瀰漫，看向她。
她揚了揚下巴，肩頸線條優美，仿佛一隻高傲的小天鵝，等著他宣讀保證書，才能獲得認養她的機會。
完全沒有想過他會有不認的可能。
事事總要如她的意。
顧進之當然也要如她的意。
他一字一句，對著可愛的小天鵝認真地一條一條保證。
諸如吵架先哄、錢全都給她花、千錯萬錯不會是她的錯之類的一系列超級不平等條款，聽得別說男方這邊的親友齜牙咧嘴，就是江家這邊的親戚都覺得太霸王了。
可他的語氣始終平穩篤定，任誰都能聽出來，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再不平等，再霸王條款，他都甘之如飴。
只要是她。
而他一向說到做到。
一字不落地念完，莫芷和葉亦清已經退到旁邊。
顧進之走到床前，單膝下跪，以低位的視角仰頭朝江南因看去，柔聲道：
「因因，我來娶你了。」
「你願意跟我走嗎？」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待她的回應。
江南因抿著唇，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把腳從裙擺下抬起，踩在他的手心。
用行動代替回答。
他托住她的腳，呼吸急促了些，手心朝上滑動，握住她纖細的腳踝。
那上面還戴著南知今早才給她戴上的白金腳鏈，翡翠平安扣貼著踝骨，也不知是否是這股涼意，讓二人都細細發著抖。
他的手，她的腿，都在發抖。
就這樣，顫抖著穿上婚鞋。
一隻之後，是另一隻。
兩隻鞋都穿好後，顧進之也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保持著蹲跪的姿勢，抬起頭重新看向江南因。
她笑著，沒有任何遲疑和猶豫，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自己交了出去。
一剎那，心臟巨響。
顧進之氣息凌亂，頓住好一會兒，才就著這個姿勢，直接把她從床沿上橫抱起來。
轉過身來時，周遭的人群都失語了片刻。
頭一次見一向內斂淡漠的男人，如此喜形於色。
笑得意氣風發。
靜默一霎，人群也跟著喧鬧起來，大家不自覺一起笑起來，有人笑著笑著莫名又想哭，開始抹眼淚。
但不約而同，所有人都緊隨著新郎和新娘的步伐，朝外走去。
一路走，一路撒紅包，漫天的紅包雨在陽光下翻飛，燙金的封皮鋪了一路，幸福的色彩具象化。
這些紅包無所謂是誰的，誰拿到就是誰的。
南園的傭人、今天能進來的工作人員、還是兩家誰的親戚......只要在這裡的人，想要都能去拿。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會因兩人的幸福而幸福。
＊
顧進之抱著江南因來到堂屋的時候，江啟恆和南知早就在這裡等著了。
兩人都著裝正式，旗袍和西裝一絲不苟，坐在沙發上，跟前擺著一張矮几，上面的暗紅色絲絨墊上擱著兩盞白瓷蓋碗茶。
碧螺春，水溫晾到了合適的溫度才衝進去，這會兒正好入口。
顧進之跪在二老身前，先給南知敬茶，改口喊她：
「媽。」
南知笑著點頭應了，接過他的茶抿了一口，塞給他一個大紅包。
顧進之又拿起另一盞茶，給江啟恆敬茶。
「爸。」
江啟恆接過來，沒有喝，而是先看了一眼女兒。
江南因對上爸爸的視線，清楚看到了他眼角的紅血絲——很密，很重。
這老頭昨晚一定沒睡著。
她又想哭了。
癟著嘴可憐巴巴的，倒是讓江啟恆露出個笑來。
他喝下那盞茶，端起父親的威嚴，沉聲道：
「有些話該交代的還是要當面交代給你們。」
「結了婚以後過日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每天早上起來，晚上睡下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期間，一定有好有壞，好的時候什麼都好，不好的時候，你們也要記著——」
「你們是一個家了，一個家裡，是不論輸贏的，氣頭上說的話，咽回去比說出來難，但咽回去了，後面就都好辦。」
南知：「不管什麼事情，都要有商有量地來，兩個人在一起，一定要互相體諒，互相扶持，日子才能好好過下去。」
顧進之抱著江南因，一直沒有動，手臂穩得像一座橋。
等二老說完了，他才鄭重點頭，道：
「爸，媽，我記住了。」
江啟恆這才拿出自己的紅包，遞給顧進之。
可顧進之接過後，他卻沒有馬上鬆手，張了張嘴，好半晌都沒出聲。
許久，才擠出低啞的嗓音。
「你要好好待因因，她從小被我們慣壞了，脾氣上來容易不講道理，喜歡嘴硬，愛哭，還挑食......」
缺點似乎一籮筐。
「但她是我的寶貝女兒。」
「你如果不能愛護她......」就把她還給我。
這句話，最終沒有說出口，就被顧進之打斷了。
「爸，我會好好愛護因因。」
他認真道。
「在我這裡，這些都不是缺點。」
他愛她，連帶她的小脾氣，她的嘴硬，她的愛哭，她的挑食......也覺得無比可愛。
江啟恆牢牢盯著他。
顧進之沒有一點退縮，與其對視。
前面的大道理，後面的私心，他通通都接受。
他要娶她。
江啟恆緩緩鬆開手，徹底把紅包交給了他。
這一環節終於畫上了完整的句號。
顧進之抱著江南因站起來，轉身離開時，他察覺她很久沒有動靜，低頭看去。
她埋在他懷裡，鼻尖紅紅的，臉上的妝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哭花了。
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淌。
他記得她不喜歡被拍丑照。
雖然他覺得她這樣依然很美，找不出一點丑在哪裡，可她肯定不這麼覺得。
想到這，他抬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正要把她按在懷裡擋住，她卻掙扎著直起身，越過他的肩膀朝後看去。
隔著一段距離，淚眼朦朧中，她能看到媽媽俯身依偎在爸爸肩上，爸爸拍著她的背......
媽媽還是哭了。
江南因又躲回了顧進之懷裡，不願意被他們看到她也哭得厲害。
那樣爸爸媽媽會更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