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趙曼拿著試香紙的手停在半空,她沒有像其他評委那樣專業地扇聞,只是將它靜靜地舉在鼻端。
她微微側過頭,視線沒有焦點地望著前方某個虛空,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鏡頭推近,可以看見她眼角迅速堆積起細微的紋路,泛出隱隱的水光。
她似乎想要克制,但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嘴唇抿緊,下頜線繃得有些僵硬。
那不是一個評委在分析香水的表情,那是一個被猝不及防拽回某個遙遠午後、某個黃昏巷口、某個再也回不去的舊門檻邊的人的表情。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極輕地、喃喃了一聲,被高靈敏度的拾音器捕捉到,經過短暫的延遲,在直播流里化為一聲幾乎聽不清的氣音:「這是……外婆煲粥的味道……」
導播室迅速捕捉到了這個極具感染力的細節,畫面立刻切給了趙曼一個長時間的特寫。
她泛紅的眼眶,她強忍情緒的模樣,清晰無比。
【T.小念】:臥槽!趙曼評委哭了?!真的假的?
【貧尼法號:靚女】:這支香……到底什麼味道啊!急死我了!好想聞!
【謝妄老公捏】:看其他評委!表情也變了!沒有那麼排斥了!」
【洋洋懶羊羊】:Celine還在皺眉,但她聞第二次了!
【最強最帥五條悟】:快看觀眾席!有個女孩……
鏡頭切到了觀眾席,那裡坐著一個很瘦的女孩,穿著寬大的衛衣,帽子半扣在頭上,一直微微蜷縮著,低著頭,在周圍或是專注或是興奮的觀眾中顯得格格不入。
有人認出了她,彈幕飄過她的網絡ID「小雨滴」,一個以分享抗擊抑鬱症日常而為人所知的小網紅,最近因為一次嚴重的復發而暫停更新。
此刻,鏡頭裡的她,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她手裡拿著的,正是傳遞過來的、雲藝的試香紙。
她沒有聞,只是將它貼在胸口,閉著眼睛。
然後,在無數目光和鏡頭的注視下,那個一直蜷縮著的、仿佛背負著無形重量的肩膀,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然後,挺直。
她依然閉著眼,但一直緊蹙的眉宇,似乎舒展了一絲。
褪去血色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久違的放鬆的嘆息。
仿佛一株凍僵的植物,在某一縷無法言喻的暖風拂過後,終於敢試探著,舒展一片最微小的葉子。
導播的鏡頭繼續轉動,其他幾位評委臉上逐漸褪去挑剔、轉為沉浸、思索甚至動容的神情。
【星河墜卿眸】:Celine雖然依舊板著臉,但她第三次拿起試香紙時,動作明顯慢了許多,眼神里多了審視之外的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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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潔的笑】:大家好像都被這個味道給溫暖到了!心情不好的人聞了這個味道之後,心情真的會變好嗎?有沒有連結啊,我想買!
【咳咳】:主辦方,321,上連結!
【吱吱】:我就在現場,這個味道真的很難以用語言表達,聞著這個味道,我想起了單純快樂的小時候,那時候爺爺奶奶都還在,房子還沒有被拆遷,每次放學回家就跟著爺爺用水管在院子裡用水澆菜……嗚嗚嗚,好想回到小時候,好想回到我那無憂無慮的童年。
【網癮少女在線追書】:我也在現場,我也想起了小時候午後的那溫暖的陽光,這個味道的確會讓人回憶起生命中最溫暖的時刻。
【在星星上看盜筆和葉翹】:這個味道像是在熟悉的街頭,熟悉的人溫柔地喊著你的名字,讓你回家吃飯。
……
直播間的彈幕飛快滾動著,越來越多的現場的觀眾分享著對於這個味道的感覺。
所有的選手都展示完之後,評委和觀眾開始投票。
大屏幕上的柱狀圖飛速變化,現場一百名觀眾投票,雲藝的柱狀圖一騎絕塵,遠遠超出第二名,最終結果定格。
同時,十位評委逐一亮出他們手中的牌子。
每一張牌子上,都印著一個詞,是他們對作品是否符合「溫暖」主題的最終評判:溫暖,或非溫暖。
一張,兩張,三張……「溫暖」、「溫暖」、「溫暖」……
趙曼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帶著尚未完全平復的情緒,舉起了「溫暖」。
就連一直面色不悅,一開始聞到這個味道還皺起了眉頭的Celine,在盯著自己手中的牌子沉默了幾秒後,也緩緩地、似乎有些不情願地,將牌子翻了過來。
「溫暖」。
十位評委,十張「溫暖」。
大屏幕上,066號選手雲藝的名字,穩穩停留在初賽晉級的首位。
她作品那簡單的編號後面,實時打上了觀眾投票數與評委全票通過的標識。
現場掌聲遲了一拍才響起,起初有些稀疏,像是人們剛從一場集體的、私密的夢境中驚醒,隨後迅速變得熱烈、真誠。
許多觀眾一邊鼓掌,一邊還在擦拭眼角。
……
初賽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晉級的選手被工作人員帶了下去,辦理了酒店入住,留下來準備參加後天的複賽,其餘的選手則是遺憾離場。
雲藝拿著房卡上樓,才剛把房間的門打開,推門進去,正準備關門的時候,房門忽而被人用力擋住,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閃了進來。
「謝……」
話還沒說完,唇就被堵住。
「你……」
謝景深的身形高大,將她抵靠在門板上,雲藝整個人就被他籠罩在了身下。
他抬手扣住她的肩膀,動作之間,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兩個人的對面是一面寬大的穿衣鏡,雲藝能清楚地看到鏡子裡面兩個人的身影。
數次的深吻結束之後,謝景深稍稍推開一些:「我看了直播,表現的真好。」
「不過,我也有些好奇,你調的香到底是什麼味道。」
謝景深低頭,在她的頸窩處深深地吸了一口,聞到了很多種香味交織在一起的味道。
「嗯,好聞。」
但是這味道裡面混了其他人調香的味道,已經不純粹了,不是她親自調出來的那個「溫暖」的味道。
他忽然就有些後悔,以他如今的財力、勢力,他的那些錢幾輩子都花不完,他幹嘛還要去公司?
他就應該和她一起過來,在台下全程看她的比賽的。
錯過了這麼重要的一幕,謝景深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謝景深慢慢地抬起了頭,問她:「你有沒有想我?」
雲藝看著他,只見他穿著月白色的新中式的上衣,手裡還拿著一串紫檀木的佛珠。
他的容貌依舊是那麼的俊朗,只是眸子裡的欲.色,和他的這身清心寡欲的素淨穿著,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違和。
雲藝:親都親了,抱了抱了,那最後一步也都做了,這人還拿著佛珠?裝模做樣。
「嗯,想,不過,你怎麼來了?」
謝景深的大手忽而探進她的衣衫,用力捏了一下。
雲藝不由地雙腿發軟,抬頭瞪他:「你幹什麼?」
謝景深的手繼續放在裡面:「小施懲戒,懲罰你,我們都這麼親密了,你卻還是連名帶姓地叫我,你是不是心裡根本就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