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燁醒來時他依舊躺在那張鐵床上，身上蓋著一件寬闊的白大褂。
窗外陽光灑進來，醫院外面偶爾傳來悉悉索索的交談聲，樹杈上僅剩的那點干葉子被吹的簌簌作響。
今日依舊是個藍天白雲的好天氣。
「醒了。」
顧清文坐在一旁，正低頭看著手機，他臉上戴著醫用口罩，把臉全遮住。
江燁手邊儀器上擺放著抽血用的一次性針管，想起昨晚那一巴掌，猶豫著還是伸出了手臂。
聽話的有點過頭了。
經過昨晚的教訓，顧清文已經完全不相信江燁溫和的表相了，他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江燁。
江燁說：「你昨天要是和我好好說的話，就不會有誤會了。」
「我一開始沒有和你好好說嗎？」
那個怎麼能算，先提出不合理要求的是顧清文，江燁對他的愧疚完全只是那一巴掌打的太重了。
估計得養一兩天才能完全消腫到看不出來的程度。
江燁自己把袖子挽起來，伸過去讓他抽血。
因為每天基本抽血兩次，直至現在江燁的胳膊上還有前些天留下的幾個針孔。
顧清文剛拆開針，他掃了一眼江燁的胳膊，把針扔了。
「長好再抽吧。」
「那得要多久。」江燁說。
顧清文並不怎麼在意，「數據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昨天有人聯繫我，半夜送來了C2解劑，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可以使用了。」
江燁頓了一會，問：「你昨晚拉我去做檢查，是為了看我能不能用解劑？」
顧清文抬起眼皮看他，那眼神仿佛在說，那不然呢？
他可沒有閒情逸緻大半夜騷擾病人，他是主治醫生，不是神經病。
「......」江燁更愧疚了。
顧清文接了個電話，轉身就要去忙，他離開前叮囑道：
「回你自己病房，這裡要來病人了，晚些我讓人把C2解劑送過去。」
江燁點頭，「謝謝顧醫生。」
顧清文在心裡琢磨著這三個字，顧醫生，聽著怪讓人不爽。
醫院裡的護士病人都這麼叫，但這個稱呼從江燁嘴裡冒出來，顧清文就想皺眉。
「你直接叫我名字。」他說。
江燁又點了點頭，對他揮手。
「拜拜。」
......人機。
顧清文關上門離開，他也是服了，何必守著人醒過來，當初怎麼不直接走。
病房裡只剩江燁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意識到顧清文的白大褂忘拿了，此時還蓋在他身上。
江燁察覺到剛剛顧清文不大高興，便想著找時間和他正式道個歉，再把他的衣服送回去。
走廊里滿是醫生護士忙碌的身影，路過白晏淮病房時，江燁留意了一下。
Omega現在已經恢復了，護工正在把早餐擺在桌上。
白晏淮面色紅潤，除了有些沒精神之外，狀態還算不錯。
他一直扭頭看著窗外，單薄的身軀宛若白紙一般。
護工看到門口的江燁，表情有些驚慌的低下了頭，並不敢看他。
江燁自覺冒犯，繼續往前走，回到自己病房。
穿著潔白護士服的Omega見他回來，笑著和他打招呼：「江先生回來啦，早餐在桌上。」
「好，謝謝。」
那Omega探頭看江燁手裡的白大褂，發現吊牌上寫著顧清文的名字。
他紅著臉激動的捂住嘴，原地蹦了好幾下。
病房內，江燁把衣服規規矩矩的掛在衣架上，扭頭看到床邊放了個冊子。
應該是護士查房的時候落下的，上面登記了每日探病的人。
一開始還正常，但到了陸祁言的名字，字跡就變得張狂起來。
一連寫了好幾頁，生生把探病名額占到了明年，瘋了一樣。
江燁嘴裡喃喃念著這個名字，「陸祁言......」
「嘶......」
腦海中閃過一些破碎的片段，是陸祁言氣急敗壞和他說話的樣子。
轉手就敢把色情連結發給我！江燁你找操是不是？
你告訴他們幹嘛！萬一有變態闖進你家怎麼辦？！
江燁想起來了，關於他們的部分記憶。
病房門被敲了兩下，外面的人緩緩推開門，但率先進來的是一大束鮮花。
陸祁言左手拎著三大箱水果，右手拎著從家裡搜刮來的補品。
高大的Alpha帶著一大堆東西穩穩走進來。
窗邊的紗簾被風吹起，浮動的陽光落在陸祁言身上，也映出各色花瓣的精細紋路。
已是深冬，陸祁言把花塞進江燁懷裡。
第一件事就是給他關上窗戶。
「開窗戶幹什麼，你也不怕冷。」
陸祁言這次沒對江燁動手動腳，他坐在沙發上邊給江燁挑水果，邊說：
「你失憶了我不欺負你，不准把我當變態。」
「等你好了......」
「陸祁言。」江燁忽然開口叫了他一聲。
陸祁言頓時閉了嘴，抬起頭看向他，愣了幾秒他遲疑的說：
「你......想起我是誰了？」
江燁笑了，「嗯。」
陸祁言快步走到病床旁，一把抱住江燁，「靠......能不能別笑的這麼好看。」
「江燁，你全部都想起來了？」
江燁搖頭。
陸祁言問：「你想起陸丞淵是誰了嗎？」
「陸丞淵是？」
聽到這個名字，江燁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
陸祁言雙手攥拳，低吼一聲：「Yes！」
「？」江燁疑惑的仰頭看他，不知道他在激動什麼。
陸祁言放開他，鄭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的江燁，量力而行，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想不起來挺好的，記起那些人幹嘛啊？就這麼一塊肉他自己都不夠吃的。
陸少心情大好，給他寶貝削了三個蘋果，自己啃了倆。
中午，他正準備和江燁共進午餐。
江燁起身離開病床，收拾好自己的儀容儀表，拿好顧清文的白大褂和自己的營養餐。
陸祁言皺眉：「你要幹什麼去？」
江燁停下腳步，「我要去找我的主治醫生，時間不早了，你也快去吃飯吧。」
別餓著了。
江燁說完啪的把門關上，陸祁言直直盯著那裡，額頭青筋蹦的一下凸出。
他，和江燁做了一年的同事，江燁都從沒主動找他一起吃過飯。
......
那主治醫生到底是他媽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