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房間的廊道靜謐無聲,輪椅穿過時在地面毯上留下幾道細長痕跡,白晏淮望著前方出神。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監測手環發出滴的一聲警報,他輕聲問江燁:
「能握一會我的手嗎?」
Omega臉色泛白,眉宇輕微皺起,說話時都沒有什麼力氣,江燁不假思索的握住白晏淮的手。
「你手怎麼這麼涼,還能堅持嗎?」
白晏淮的手溫度太低了,手指冰涼的仿佛能凝結一層霜霧,他聞言對江燁笑了一下。
「能,其實不去醫療室也可以,我想在房間裡安靜待一會。」
他早就習慣了病發時帶來的窒息感,現在程度不算太嚴重。
白晏淮仔細感受江燁掌心的溫度,「......謝謝你。」
此時前方拐角處走來一群氣質雍容的官員,最中央的中年男人鬢角已然泛白。
白晏淮看到來人,手驟然收緊,霎時湧起滔天的恨意。
【反派白晏淮拯救值下降】
「吳老您這邊請。」
「這次海會布置的相當不錯,我們帶您去看看?」
幾個官員笑容燦爛的為吳正恩引路,一左一右分成兩排,將中央位置空給了這位聯盟高層。
吳正恩面帶淺淺的笑意,被簇擁著與江燁錯了過去,根本沒有注意到白晏淮。
房間布置大體相同,江燁刷完房卡,把白晏淮推了進去,轉身將門帶上。
陽台的玻璃門沒有關,海風湧進來往白晏淮身體上撲,略顯寒涼的風絲絲縷縷刺著他的雙腿。
膝蓋泛上一層難以忽視的酸痛,蔓延至小腿到腳踝,讓白晏淮再無法分心去想其他的。
江燁正想去關陽台玻璃門,卻被白晏淮猛的抓住手腕。
「江燁。」
Omega咬著牙,鬢角浮起冷汗,雙手緊緊抓住江燁的胳膊,緩慢艱難的從輪椅上站起。
江燁立即扶住他,「你等等,你要什麼東西告訴我,我給你拿。」
「我自己拿。」
白晏淮一手扶住江燁,另一隻手按著牆壁,一步一步的挪到抽屜旁邊,彎腰從抽屜里拿出自己的身份卡。
他把身份卡放在江燁面前晃了晃,「看,你不要覺得我比任何人差。」
江燁扶著他坐到床上,抽了張紙巾遞給他:「別勉強了......」
白晏淮盯著那張紙,「你不相信我會重新站起來嗎?你不相信我的病會好嗎?」
他抬手捂住江燁的嘴,語氣依舊溫柔,「你不相信也沒關係,我會好起來給你看。」
白晏淮身體後仰,任由自己癱在床上,他肩膀顫動笑的斷斷續續。
「江燁,你知道我的病有多有趣嗎?」
他手指游離著四處點了點,「窗簾會變成白色旋渦,從裡面鑽出來,抓住我的脖頸腳踝,像是把我扯斷一樣。」
「哈哈哈哈......他們折磨我,想殺死我,但......我還是好好的。」
白晏淮痛苦的凝起眉,喘息漸漸急促,監測手環發出紅色警報聲。
「晚上總有人在我耳邊說話,說我活該,說我是個滿手鮮血的廢物。」
「你會這麼認為嗎?」
白晏淮撐起身體,雙眼泛紅的看向江燁,「我舍友自殺,你也覺得是我的錯嗎?」
「你會覺得我可怕嗎?江燁,江燁你會害怕我嗎?」
江燁心裡堵著塊石頭,悶悶的壓著他的胸膛,「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瘋子。」
白晏淮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他雙手忽然用力收緊,攥著江燁的脖頸,在他皮膚上印出道道紅痕。
江燁微仰著頭,對上白晏淮布滿血絲的雙眼,忽然沉痛的偏過頭。
白晏淮被他這個模樣刺到了,他猛然鬆開手,捧住江燁的臉說:
「你看著我,江燁你看著我。」
以江燁的身體素質不可能被白晏淮一個Omega真的傷到,他閉了閉眼睛,想找到讓白晏淮平靜下來的辦法。
不能刺激到他,唯有順著他來。
江燁平復好眼中情緒,重新面對白晏淮,「我看著你了。」
白晏淮在江燁面前張開手,過於蒼白的手指按照軌跡移動,模仿鐘擺左右引導。
江燁看著他的指腹,視線下意識的跟隨著。
「為什麼沒有用......」
白晏淮忽然捧住江燁的臉,絕望的問:「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
若是在清醒狀態下,他如果想要催眠某個人,成功率絕對會在90%以上。
可現在不是完全放鬆的環境,江燁也清楚白晏淮此時並不清醒。
江燁看著白晏淮眼裡的深深的絕望和無助,看著他被摳出血的手心,忽然不忍心說出別的話了。
江燁抓住白晏淮的手,防止他因焦慮弄傷自己。
他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失敗。」
「......成功了?」
「嗯,成功了。」
白晏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喃喃道:「太好了......」
江燁不知道白晏淮為什麼執著現在催眠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但白晏淮正在一點點變得平靜,說明這個方法有效。
白晏淮仔細盯著江燁的眉眼,遲疑猶豫著說:「你抱抱我吧......」
還沒等江燁做出反應,白晏淮就先一步撲到江燁懷裡,雙手死死抓住江燁胸前的衣衫。
海浪聲悠遠而空曠,昏黃的斜影平鋪在地板上,時間仿佛靜止下來,耳邊的一切嘈雜都在此刻遠去。
白晏淮抵著江燁的肩膀,他嘴唇微動,話語虛弱似是下一秒就能隨風散去。
「江燁......」
「我只是......沒有阻止他而已......」
江燁緩慢的眨了下眼,「什麼?」
大學時期,那場相聚於聯盟的盛夏。
辯論賽上場之前,白晏淮踮著腳幫江燁整理後頸領口,暗淡燈光下,江燁看起來還是不大高興。
「江燁你怎麼啦?」
「我沒事。」
白晏淮繞過去堵著江燁的路,他雙手抱臂,抬起小腿碰了下江燁。
「明明有事,快說。」
江燁呼出口氣,表情不大自然,「我一會要上場說謊了......」
白晏淮又看了眼辯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的戳了戳江燁的手臂。
「只是一個比賽而已,不用看的這麼重,放心,有我在我們穩贏的。」
「到時候你負責說謊,我負責大殺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