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燁！！」
一聲重響，鄭晨把大鐵鍋放在台子上，表情明顯興奮極了。
「你們替我一下，我和江燁好久沒見了，敘敘舊哈！」
「好嘞，去吧去吧。」
後廚一眾Beta都是直爽性子，有不少和江燁打招呼的。
江燁還穿著休閒西服，聞言都一一笑著回應。
因為有鄭晨在，整個後廚都顯得特別有親近感。
江燁上學時和他一起打籃球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在陌生地遇到昔日好友的感覺，屬實令人感慨，讓人心情都更好了。
鄭晨把圍裙和手套摘了，套上衣服走出來，捂著口袋對江燁笑著挑了挑眉。
「猜猜裡面是啥。」
江燁輕笑道：「飲料？」
「哎不對！」鄭晨用肩膀輕輕碰了他一下。
隨即拿出口袋裡的東西，是個用紙袋包裝，剛出鍋熱騰騰的包子。
他伸手一遞，「給你開個小灶，這個食堂可沒有。」
鄭晨伸了個懶腰，站在風口也不嫌冷。
「這邊雖然待遇不錯，但飲食相差太大，你在這吃的不習慣吧？」
江燁來這後再沒吃過炒菜和包子，他看著紙袋裡冒出的股股白氣，把臉埋進去，深深聞了一下，都快被香迷糊了。
「好香......」
有點感動。
鄭晨笑著撓了撓頭，「我自己包的，哎江燁，你為什麼來這邊了？」
江燁說：「來學習，不過只在這待半年，你呢。」
「來當牛馬嘛，我不想干你這行，太累腦子了，所以乾脆去做了廚師。」
鄭晨擼起袖子，「看我練出來的肌肉，我在國內炒菜炒煩了，就來這邊待幾年。」
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爽朗的笑了笑。
江燁忽然想起重要的事。
鄭晨在年級里朋友最多，於是他把整理好的名單拿出來給他看。
「我在找一個人，你記不記得拍畢業照時......」
江燁仔細觀察著鄭晨的表情，頓了一會，才慢慢的說：「站在裴述旁邊的那個人？」
鄭晨一拍腦袋：「記得啊！那不就是——」
江燁心都提起來了。
「是......」
鄭晨卻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像是恍惚了一瞬，他說：「裴述旁邊站的不是我嗎？」
江燁皺眉：「你......剛才怎麼了？」
鄭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前方：「我在想啊，過去這麼多年，我差點就忘記了。」
方才鄭晨的表現像是意識卡了一瞬，眼中充斥著空白迷茫，將本該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仿佛自動修正的代碼一樣，將那個名字徹底掩蓋在真相之下，牢牢鎖住江燁的視野，不露一絲窺探的縫隙。
就在此時，江燁耳邊響起刺耳的系統警報。
仿佛突然冒出無數個猩紅面板，在腦子裡盤旋放大，驚起一片片浪潮，近乎淹沒江燁的感官。
【警告——！】
【請停止調查】
往日裡安安靜靜的系統，此時警報聲一陣接著一陣。
江燁抬手按住額頭，耳邊嗡鳴不止，鄭晨連忙扶住他：「江燁你咋了？臉突然這麼白，你病了？！」
【警告——！】
【請立即停止調查】
嗡的一聲，系統的聲音完全消失，像被按了屏蔽鍵。
江夜暴躁的罵了一聲，「媽的......吵死了。」
警報聲直接迴響在腦子裡，吵的江夜睡不安穩，江燁感受到他的情緒，安撫著說：「不好意思，我——」
「你永遠不用和我道歉，是系統突然跑出來叫，和你無關。」
江夜聽到他的聲音，心情才好了一點，沉沉呼出口氣。
「江燁，不用問他了，他和你一樣，不會記得那個人的。」
步入食堂的大門口已經圍了一圈Omega，他們眼巴巴的望著江燁。
「他沒事吧……」
「唔......他好像，有一點不舒服。」
「帶他去休息叭。」
好幾隻手前前後後的遞來創口貼、舒緩藥，甚至還有遞Omega抑制劑和健胃消食片的。
江燁已經緩了過來，「我沒事，謝謝你們。」
好幾個Omega臉都有點紅，點點頭就跑了。
不知是誰告訴了代元熙，江燁整個下午都被他趕回家休息，總監大人非常強勢的批了江燁一天病假。
臥室空調開著。
江燁拿著手機，貼在耳邊，靠在床頭表情空虛的聽著代元熙講話。
「不開心不舒服要及時說，我們公司不搞壓榨員工那一套，你今天差點在食堂暈過去——」
「咳。」江燁解釋：「真的沒有那麼嚴重，我只是踉蹌了一下。」
「都站不穩了，還不嚴重？」
代元熙想到這不愧是朗月塵帶過來的，工作狂屬性簡直太像，又說：
「你想幹什麼。」
江燁鄭重的說：「我想回去上班。」
代元熙：「不行，你休息好了明天再過來。」
江燁的表情更空虛了，他躺在床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
感覺人生最快樂的事被剝奪了。
江夜被他的反應可愛到笑出聲，「哈哈。」
江燁生無可戀睜開眼。
「......好笑嗎。」
「沒關係寶貝，你今天可以躺床一直玩手機，或者從現在睡到明天。」
「我想上班。」
江夜打算說點別的轉移他注意力，主動提起：「嗯......你和鄭晨都不記得他，畢業照里也沒有他，那麼暴食應該是被抹殺的。」
一句話讓江燁重振旗鼓，他迅速坐起身，皺了皺眉。
「被系統抹殺後，存在過的證明都會全部消失？」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江夜答。
那就太可怕了。
被世界遺忘，無人記得他的名字，從此以後也無人會提及他。
江燁喃喃：「所以名單上也不會有他的名字。」
一切線索都斷掉了，那原本就少的可憐的提示頓時倒塌，江燁一時有些挫敗。
他躺在床上，思緒亂亂的想了半天，不知怎麼，竟真的萌生了一點睡意。
這點睡意被慢慢放大，一點點籠罩江燁的意識。
系統異常的電流聲轉瞬即逝，速度太快，聲音太小，誰也沒有察覺到。
江燁被拉入了一個沉沉的夢。
大學校園蒙著一層歲月濾鏡，江燁穿著乾爽的白T恤，躲在路邊椅子上等待泡麵泡好。
裴述在寢室，江燁不想他看見自己吃泡麵，才躲在外面。
夢中畫面朦朧，向他走來的男人面孔也是模糊的。
江燁被掐著下巴抬頭，耳邊響起那個男人的低笑。
「小狗怎麼躲在這偷偷吃泡麵？」
江燁以為自己聽錯，「你叫我什麼？」
男人蹲下來，「被騙了兩千塊錢，現在連飯都要吃不起了？」
江燁驚訝的張開嘴：「我沒告訴過別人......」
粗糲的指腹按著江燁嘴唇，指尖陷進去，輕輕觸到濕紅的舌尖。
「所以說你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