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人多的地方。」
董沐辭的兄長總是說這句話，一說就是許多年。
他以為兄長喜歡熱鬧，因為兄長身邊總是圍著許多許多的人。
就像颱風，風眼寧靜的待在哪裡，哪裡的周邊就有無數被捲起的殘骸，和被摧毀的土地。
「父親不讓你在學校鬧事。」
說完，仰頭看著高大的兄長，好奇他是什麼反應。
「他是你父親，不是我父親。」
董沐辭的臉被掐住，略帶警告的低沉嗓音響在耳邊：「別再來煩我。」
那個模糊的人影走遠了，董沐辭在原地發了會呆，扭頭追上去。
「等等我。」
夢境變淺了，那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也都走遠。
一陣涼爽的微風透過帘子縫隙吹進來，江燁眼睛睜開一條縫，外面已經有開始動工的聲音了。
「嘿咻......嘿咻！」
江燁開始了下午的工作。
他在這邊滿打滿算待了一個星期，如果說在工作內容上感受到最大的不同，那就是風格。
經由EP總監之手，Omega們聯合建造的項目風格，是最符合世界市場的商業模式。
江燁待的越久，就越能觸碰到那條虛無縹緲的線。
這就是朗月塵所說的世界主流。
「江燁——！」
外面有小O喊他，好幾個Omega湊在門前，七嘴八舌的說：
「是不是還沒醒呀。」
「他每天睡得好晚......要不讓他多休息一會？」
「嗯！」
「哦哦對，休息。」剛剛大喊江燁名字的Omega捂住嘴，很快很小聲的說：
「對不起......」
他們正要走，門帘被從裡面掀開。
江燁邁出來，比前面這群小O高出一大截。
像S碼的人類之中，忽然出現一個L碼，連門帘都顯得矮小了。
他說話的聲音還帶著剛從睡眠中醒來的啞意，大致掃了一眼門口的人。
「找我有什麼事嗎？」
為首的Omega小跑過來，手上拿著一個方形盒子。
「你的快遞到公司啦，是及時收，要快點拆開哦。」
「好的，謝謝。」
江燁疑惑的接過盒子，看著上面的三封情書，習以為常地按住，防止被風吹跑。
回去拆開，盒子裡竟然是沈總的關懷大禮包。
烘乾機、取暖器、雙開門電冰箱、製冰飲水一體機安裝套卡，打電話即刻安裝。
「......」
沈黎是不是被附身了。
「他是怕你不要他了。」江夜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江燁完完整整的把打電話即刻安裝套卡重新放回盒子裡，重新聯繫那個小O。
「你好......這個拒收一下，謝謝。」
江夜低笑：「你不是說原諒他了？」
江燁心想沒錯，的確是原諒了，但這和收他的家具大禮包是另一回事。
他一般不會跟誰生很大的氣，但如果有誰真的進了他的黑名單，那想要真正出來，恢復到以前的相處模式，就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路......
何況就算在以前，江燁也不會收沈黎這麼貴的東西。
政宮大廣場有許多忙碌的身影，江燁要做的事並不多，基礎建設工作不用他來干。
他走到遠處察看布置進度，絲毫沒有察覺遠處的一道目光。
江夜現如今醒著，他比江燁警覺的多。
「頭頂，大概三層第二扇窗戶，有人在看你。」
看了得有半分鐘。
江燁聞言抬起頭，窗戶後面果然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距離相隔太遠，只能看清董沐辭的外貌輪廓，和暴食那張模糊面孔給人的感覺非常像。
直白又強勢，似乎掩蓋在表皮之下的，是罪惡貪婪的魂靈。
江燁眨了下眼睛，方才的感覺便如鏡花水月一般散開了。
董沐辭很快移開視線，似乎只是關一下窗。
江燁便沒太在意。
跑現場的第四天，好幾個和江燁同職位的Omega拉他去聚餐。
其實就是在空地上臨時搭建的大長桌，上面擺滿了零食和特色餐點。
江燁看了眼快喝了一萬次的奶油蘑菇湯，勉強笑了一下。
「這些是董議員請的。」
江燁略感意外，「他還會請工人吃飯嗎？」
坐他旁邊的小O搬著凳子往江燁這挪了挪。
「董議員對Omega可好了。」
「之前政宮的項目，他都有請我們吃東西，還會給我們發政宮的限定胸章呢！」
對面的Omega抱著果汁，「嗯嗯嗯！」
這個國家國土面積不大，四面環海，全國最大的機場就建在首都。
自從董沐辭上任後，國家對Omega的補貼力度加大。
不僅有免稅，送旅遊機票，還給住房補貼，以及醫療免費政策。
因此他在本地的聲望極高，相當於裴述在聯盟軍部說一不二的地位。
江燁若有所思的啃麵包，一抬頭，又發現董沐辭在看自己。
董沐辭垂下眸子，關上窗，把帘子拉的嚴嚴實實。
江燁在這邊的工作時長約莫十二天。
不知怎麼，只算在那扇窗戶後面，他就看到過董沐辭盯自己不止三次。
江燁想起很久之前，在珍珠島開島儀式，董沐辭也回頭看過他。
當時只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倒像是他有話對自己說。
「江燁，今天結束就算完工啦，你後面可以回公司那邊對接新的項目。」
「好，預祝後續活動順利。」
「一定會的啦～政宮這邊的活動從不出意外。」
江燁走了。
他和董沐辭從沒產生過真正的交集。
二人只是遠遠的對上視線，每次都是董沐辭率先移開目光。
江燁收拾東西時，接到了裴述的電話。
「餵？」
裴述低沉好聽的聲音穿過聽筒，帶著點微弱的電流聲。
「在那邊還習慣嗎？」
江燁不太習慣，這邊飲食太乾巴了，天天早上都啃黃油麵包。
「還好......吧。」
裴述嗯了一聲，「那就是不太習慣了。」
江燁默默的坐在摺疊床上，「吃的不習慣，其他都適應了，但好在食堂里有認識的同學，我們經常一起吃別的。」
電話那邊沒了聲音，大概沉默十多秒。
「餵？裴述你還在嗎？」
低啞的嗓音再次響起。
「哪個同學？」
「是鄭晨，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他。」
裴述說：「有印象。」
江燁一邊打電話，一邊把攢了一小堆的情書裝進包里。
畢竟是人家親手寫的，還是好好看完再處理掉吧。
「裴述，我想問問你關於董議員的事。」
聽到關於董沐辭，裴述說：「非必要，不用和他過多接觸。」
「他怎麼了嗎？」江燁問。
裴述如今不參與政治紛爭，或者說以他在聯盟的地位，已經是無人撼動的級別。因此高層之間的利益往來，他大多都是站在上層視角看待。
董沐辭作為頂替吳正恩位置的人，還是個Omega，自然也不是什麼單純的角色。
「江燁。」
「你在他的地盤，他想要把你關起來，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罪名。」
江燁說：「可是，我和他沒有任何交集。」
隔著電話，江燁都能想像到裴述的表情。
「你以前和陸丞淵就有交集了？」
江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