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燁沒把董沐辭關在門外。
他現在完全沒心思做飯,點了份家附近的外賣,以至於董沐辭敲門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外賣到了。
江燁心裡對董沐辭其實有一點抗拒,可平心而論,他又覺得自己不應該有這樣的情緒。
他見過董沐辭的童年。
在那種完全不尊重Omega的環境長大,多少都會產生一些執念。
董沐辭對暴食的依賴就像是溺在海水裡的人拼命抓住浮木,大半個身子仍舊泡在水裡。
哪怕這根木頭上有刺,他也只能拼命抓緊。
董蒼是他的哥哥,也是家裡唯一一個能給他出頭的人,董沐辭執念找到他,哪怕現在,這個想法也不會變。
他不知道暴食已經徹底消失了,連一絲念想都沒留下。
暴食在純白空間消失之前,看待董沐辭的那個眼神,似乎是嘲笑,也像看待已經逝去那些年。
裡面有很多負面的東西,但唯一不變的,那是看待自己弟弟的表情。
或許在暴食消失之前,他除了對江燁的濃烈情感之外,還有一絲絲留給董沐辭的不舍。
畢竟這世上,血濃於水的親情是最難以替代的東西。
董沐辭站在走廊里,左右手都拎著東西,和江燁沉默對視了足足半分鐘,表情一直維持著平和。
好像又變回那個情緒穩定的聯盟議員。
江燁難免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董沐辭和他小時候太不一樣了。
「你用什麼眼神看我。」
董沐辭用拎著的盒子碰了碰門,咚咚兩聲,喚回了江燁的注意力。
他側過身,「進來吧。」
筆記本裝在紙袋裡,套了一層透明袋子,被拿走的時候什麼樣,還回來還是什麼樣。
江燁立即拆開,一頁頁翻看他和江夜以前的對話。
一頁都不少。
江燁垂著眸子,輕輕撫著光滑的紙張,出神的回想起江夜打趣他的語氣。
「謝謝......這對我很重要。」
董沐辭都沒想到自己還能得一句謝謝,略有些受寵若驚。
Omega在江燁的家裡環視一圈,整理自己的衣服,把聯盟賓客級的禮盒擺放在客廳茶几上。
董沐辭穿著正式,他看著江燁,認真的說:
「江燁,我想和你正式道歉。」
「喵~」
江江翹著尾巴走過來,蹭了蹭江燁的腿,小貓沒什麼表情的看著董沐辭,疑惑這個突然出現在家裡的人為什麼有點眼熟。
董沐辭頓了一下,「和江江也道個歉。」
「對不起。」
咚咚咚——
「你好!外賣到了!」
江燁去開門接外賣,回來後坐在餐桌旁準備吃飯,他客套的問了句:
「你要留下嗎?我可以再點一份。」
他們之間的對話不用直接點明,換個人來,也知道江燁是不打算留自己的意思。
但董沐辭還有好多話想說,他不想走。
於是不要臉的拉開椅子,坐在江燁對面。
「沒事,我吃過了。」
江江對茶几上的禮盒很感興趣,一直湊在旁邊聞來聞去。
董沐辭不打算盯著江燁吃飯,他走過去蹲在江江面前,溫聲細語的伸出手:「這是送給你主人的,你小心點不要——」
江江認出來他是誰了,突然哈氣,對著董沐辭的手狠狠撓了一爪子。
「......」
董沐辭看著自己被撓出四道血印子的手背。
江燁剛吃進嘴裡的飯又咳了出來,他跑回房間拿藥箱,「你稍等。」
董沐辭嘴角勾了勾,突然覺得被貓撓了不是件壞事。
至少江燁肯和他說話了。
江江的指甲很久沒剪,威力十足,董沐辭上藥的時候就笑不出來了。
「我是不是第一個被他撓的人?」
江燁拆開消毒的藥,打開密封袋拿出棉簽,給董沐辭一點點塗上。
「應該是。」
「好吧。」董沐辭說:「我罪有應得。」
江燁又不搭腔了。
家裡的什麼都很和諧,唯獨聯盟議員董沐辭有些格格不入,蹲在地上多餘,坐在客廳顯眼,尤其手還包成了個饅頭。
江燁嘆了口氣,「我下午要出門,你先回去吧。」
「去幹什麼?」董沐辭問。
去給江夜找塊風景好,離家近的墓地,江燁心想,這樣他在那邊也不會無處可去了。
至少在這世上還有自己記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