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老頭子看的分明，裴述這個小冰塊有喜歡的人了，還捧在手裡不想讓別人知道。
他明里暗裡的催促裴述趕快跟人家表明心意，不然若是被別人搶先，裴述指不定會幹出什麼殺人放火的事。
裴述明顯聽出不對勁。
「你知道了？」
老頭哼道：「瞎子才看不出來。」
聯盟內部提倡自由，為美好基因延續提供最好的環境，他已經為裴述準備好結婚彩禮，就怕他不要，到時候也添在合同里。
在老頭子的美好寄託中，裴述卻對感情發展感到迷茫。
他完全看透了，江燁這人好像每個階段都有極其沉迷的東西，簡直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比如——
運動會前一個月專注鍛鍊。
考試前一個月專注複習。
實習前一個月各種投簡歷面試。
時間過去很快，每一天像按了加速鍵，某些江燁特別靠近的時刻又仿佛被放慢許多倍。
大三最後一個學期，他們分開了。
很大可能以後都不會見面，大家都在這三年裡成長了不少，真正到分別的那一天反而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道別儀式。
裴述把江燁的行李遞給他。
「要走了？」
江燁點頭，「嗯，今天下午的高鐵。」
又是一年盛夏，走廊里拖拖拉拉的行李箱滾輪聲連成一片，江燁帶著他的行李箱來，最後又帶著他的行李箱走。
平平淡淡的走一遭，在裴述腦子裡留下不少重要的記憶。
此後分別數年，再見面，裴述會把欠聯盟的還清......之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他。
柔和的白光展開，覆蓋住視線內的一切事物，意識模糊幾秒，再睜眼已經回到了最初聯盟地下的巨大倉庫。
江夜掛在江燁身上，「你和他同居三年，問過我意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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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你還不在。」
準確來說是還沒誕生。
「不管。」江夜咬住他的肩膀，「我不高興了。」
他一個這麼晚才來到江燁身邊的，但凡想到裴述和他寶貝同居三年，一起上課一起吃飯晚上還回到同一間屋子睡覺，就嫉妒的咬牙切齒。
江夜對自己情緒從不藏著掖著，冷漠的掃了裴述一眼，雙手抱臂立在江燁身後，腦子裡思考著該怎麼把那些時間討回來。
裴述臉色很一般，他真的很不喜歡這個和江燁長一模一樣的傢伙。
倆人對視之間火花迸濺，敵意像添了燃油的大火一樣騰地燒起來。
江夜冷笑，「我不如現在就清理掉你，省得你還覬覦我的人。」
裴述：「他承認是你的人了？」
「沒有，那又如何。」
反正江燁誰也沒答應，不是他的，當然也更不屬於裴述。
江夜走上前，慢條斯理的挽起袖子，那神態那動作好像打算就地誅殺聯盟軍部總督。
此時倉庫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親衛帶著工具箱，還有一個在聯盟幹了很多年的修理電工。
他收到電路故障通知就立即趕來了。
「裴總督，你們在裡面嗎？！」
這裡面可都是天坑大樓當年留下的東西，裴述沒有出聲，親衛不敢擅自帶人進去。
江燁一把從後面抱住江夜，把他拉到後面來。
「來人了，你要不先躲一下......？」
不然被人看到兩個江燁站一塊也太詭異了，親衛心裡承受能力應該還不到裴述這種地步。
江夜心說好吧，抬抬手指，重新步入面板中。
他現在形態轉換自如，想出來和黏江燁的時候就直接模擬實體，累了就變回數據形態回去睡覺，相較之前方便的多。
隨時隨地可以出現在江燁面前，永遠都不用再過沒辦法和江燁擁抱的日子了。
倉庫里只剩下兩人，裴述帶江燁出去。
裴述心情不算好，路上比較沉默。
面對江燁的臉，就算江夜真要和他打起來，他大概率下不去手，那麼局面恐怕會僵持下去。
「總督......」
親衛小心翼翼觀察著二人之間的氛圍，「倉庫的電路要不維修一下？」
「不用，把門鎖上，以後這裡不會再有人來了。」
「等一下。」江燁開口：「那個鬧鐘不拿回來嗎？」
他能看出裴述對老研究員還殘留一點情感，看到那些回憶，江燁才想起來裴述入學時曾把鬧鐘包裹塑料布放在床頭，後來又收走了。
留一件有意義的東西在倉庫里蒙塵未免有些殘忍。
江燁：「它比較特殊吧。」
裴述：「嗯。」
確實特殊，那是老研究員留下的唯一一件實物，是裴述從那場大火中帶出來的東西。
天坑大樓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記憶里的走廊和訓練室都灰濛濛的，幼時的孩子會給過往經歷加一層濾鏡，他記得，窗外的綠色格外鮮艷。
那扇窗戶只能看到遠處爛尾樓的一半，白色的龜裂牆體會在春天到來時爬滿綠藤和牽牛花。
在天坑大樓里最珍貴的就是真實的窗外景色，裴述訓練完，會盯著外面的綠色放空大腦，一看就看很久。
直到忘記了時間，老研究員過來命令他睡覺。
腦海中的記憶模糊了太多，或許從步入大學校園的那一刻起，他才正式開始他的人生。
與江燁相遇以後，裴述更清楚有些人終此一生只能遇到過一次。
看著黑漆漆的倉庫，裴述拍了拍江燁肩膀。
「讓它放在裡面吧。」
江燁：「好，我現在要回去了。」
親衛把老電工送走，來到聯盟門口，看裴述和江燁在說話，立即躲到了樹後。
聯盟正門做了一輪翻新，道邊樹叢修剪的方方正正，門邊也新添了石獅子做守門獸，氣派極了。
江燁站在檢查處外面，把聯盟的燙金工牌取了來，依依不捨的托在掌心裡。
他猶豫了半分鐘，裴述也看了他半分鐘。
「還是還給你吧......我。」
江燁扭過頭，醞釀許久，終於說出口：「不要了。」
裴述挑起眉，一眼分辨出江燁說違心話，估計此時心裡正難受。
聯盟福利好工資高，有編制還是個鐵飯碗，割捨掉這裡的職位當然肉疼。
裴述短暫沉默，心想江燁的小腦袋瓜不會把他給他的東西當成誘惑籌碼了吧，不談戀愛就全收回來之類。
剛想開口，江燁又說：「我在這裡很不習慣，他們總是嫂子嫂子的叫，弄得我有一點難受。」
裴述：「嗯？誰？」
「聯盟海軍新戰隊的那群年輕人。」
江燁伸出一根手指，解釋道：「也不算是因為這個......算了，我走了。」
短暫告別後，他便坐車離開了。
親衛從樹後面走出來，看見裴述手裡的工牌，瞪大眼睛。
這都不要了！
一日後。
聯盟照常運轉，海軍新戰隊每星期三都由總督親自培訓，這群年輕氣盛的小伙子站成一排，裴述到場後紛紛安靜下來。
裴總督臉色如常，拿出腕帶，一圈圈纏在手臂上。
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年輕小伙子們莫名覺得有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上來，看老大臉色，今天估計是死了。
晚上，親衛來找裴述匯報，聽到那邊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打開自己的保溫杯嘬了口枸杞茶，砸吧著嘴。
「哎......誰讓你們撞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