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委後勤系統整頓專項會議，在總參第一會議室召開。
各大軍區後勤負責人、財務主管、總部相關部門領導全到了。
會議室里沒人閒聊。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厚厚一摞材料。
陸霆琛司令作為軍區檢閱負責人，旁聽。
黃處長做了四十分鐘匯報。
他沒有提恆通貿易。
沒有提邊疆行。
也沒有提鄭主任。
所有敏感線索全部隱去，只聚焦制度漏洞。
採購流程混亂。
倉儲台帳脫節。
報廢審核流於形式。
大額消耗缺少交叉覆核。
他說得平實，材料卻刀刀見肉。
最後，他提出三條建議。
建立統一物資編號管理。
推行財務審計人員輪崗。
採購、倉儲、報廢三環節互相覆核。
會場裡只剩翻頁聲和筆尖聲。
黃處長匯報結束後，補了一句。
「具體帳目拆解和案例操作，審計組林菀同志掌握得更細。」
「她的專項附錄，建議列入培訓材料。」
總部財務部劉副部長當場點頭。
「北方軍區的案例很有代表性。」
他翻著材料。
「尤其是林菀同志通過三年演習數據比對、筆跡鑑別、庫存反查發現問題，這套方法可以推廣。」
會議最終形成《後勤系統整頓專項工作綱要》。
附件里，寫著一行字。
「北方軍區審計案例摘要，林菀同志參與整理。」
字數不多，分量卻足。
三天後。
政治處方主任親自找林菀談話。
方主任平時不苟言笑，這次卻給她倒了杯茶。
「林菀同志，坐。」
林菀坐下，背脊挺直。
方主任拿出一份文件。
「經黨委研究，並報上級批准，財務科原科長下月調往後勤審計組。」
「在新科長到任前，由你擔任財務科副科長，主持日常工作。」
林菀接過文件。
鮮紅公章落在紙上。
她看了片刻，才開口。
「方主任，我來財務科時間不長。我師傅嚴福生……」
方主任直接打斷：「這是破格任命。」
他看著她。
「你的成績也夠破格。」
「軍委文件點名的審計案例，全軍後勤系統沒幾個。組織用人，看能力，也看實績。」
林菀站起身，點頭。
「感謝組織信任，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走出辦公室，走廊里陽光明亮。
她捏著任命文件，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
回到會計科，嚴師傅正在撥算盤。
看見她手裡的文件，他眼睛一下亮了。
「批了？」
「批了。」
「副科長？」
「嗯。」
嚴師傅猛地站起來，算盤珠子嘩啦響了一串。
「我就知道！你這本事，早該提了！」
小魏和劉姐立即過來看，劉姐拿著文件不停誇讚林菀！
散了後，林菀把文件鎖進抽屜。
「先別聲張。新一年預算要編，採購審核流程也要改，事情多著呢。」
嚴師傅壓低聲音和小魏劉姐說。
「話是這麼說，可外面怕是少不了酸話。」小魏第一個就想到了，「他們預算組、出納組、工薪津貼組那邊怕是不服！」
林菀坐下，拿起算盤。
「讓他們說。」
她撥了一下算盤珠。
「帳算明白了，嘴自然閉上。」
「就是就是！以後我們會計組可以揚眉吐氣了！預算組，哪個部門不哄著，出納組管資金，更是別提。工薪津貼組，那是見到都要供著！就我們會計組只負責記帳，其實我們才是最重要的，卻最沒實權的！不過，以後好了！」劉姐笑著，一副出人頭地的樣子！
消息很快傳開。
讓大家沒想到的是，財務科里沒人不服。
林菀在北方軍區怎麼查帳，財務組第一時間都聽黃處長說過，一起參加的同事回來也說了。
相反，其他的科室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平時跟林菀沒什麼交集的，難免有些酸話。
午飯時間，食堂里就有人陰陽怪氣：「人家老公是軍區司令，提個副科長算什麼？下一步是不是該當處長了？」
「就是啊，這才來多久。」
聽到那些人說酸話，一個小姑娘到林菀身邊忿忿不平來傳話。
是軍需科里一個剛來不久的小姑娘，因為食品和軍備發放的單據來找過林菀幾次，她知道林菀是很好的人！
小姑娘臉漲得通紅，氣鼓鼓的。
林菀正夾著一筷子青菜，和劉姐對視，聞言笑了笑大聲道：「他當他的司令，我算我的帳，兩碼事。要是有人覺得不公平，歡迎來財務科找我對帳。輸的人請全後勤處吃飯。」
小姑娘「噗嗤」笑了。
周圍幾桌豎著耳朵聽的人，也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吃飯。
林菀拉著小姑娘坐下一起吃飯。
飯後。
林菀問著小姑娘的名字。「一直都沒問，你叫什麼呀？聽小魏喊你小石。」
「林姐姐，我叫林時盈。時間的時，盈盈一笑的盈。和你同姓。」
「和我同姓啊？嗯！記住了，謝謝你，時盈。」
林時盈甜甜地笑著，很明媚的樣子。
林菀一時有些失了神，也不知道因為什麼。
「我吃完了，先走了。下次見林姐姐！」
「好！」
一直在桌上沒說話的劉姐看著林時盈這個小姑娘的樣子，她蹙著眉頭想了好久，還是忍不住對著林菀說：「這個林時盈才剛滿十六歲，聽說是父親因公殉職部隊給她替了位置，讓她在後勤軍需科工作。專門管理髮放配糧和被子。」
「我知道啊。上次聽小魏提了一嘴，他一個勁地喊人家小石，我以為時盈姓石呢。」
「那你覺不覺得，她像一個人。」
林菀放下筷子，擦著嘴搖頭。「像誰！」
「像你啊。」劉姐說著又去看了一眼林時盈的背影。
「我？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啊。」
「我不是指長相，是一種感覺，還有她走路的樣子……上次她的一個小動作也好像，唉，你當我亂說吧。」
「神神叨叨的，走啦，回辦公室！」
林菀拉著劉姐，兩人有說有笑走出食堂。
從那以後，明面上的酸話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人聽到匯報傳了話出去。
但私下裡背著人的嘀咕，林菀沒空理會，也不在乎。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也攔不住。
真正的挑戰在任命生效後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