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到了星期五，林時盈終於接到了趙衍晝的電話。
周六上午。
趙衍晝約她去書店挑字帖。林時盈特意把頭髮散下來，攏在耳後。
趙衍晝在書架前翻帖，她站在旁邊，湊得很近。
「這本好。」趙衍晝抽出一本趙孟頫的帖，遞給她。
林時盈接過來翻了翻，趁機湊到他肩膀邊上。
「趙先生，你幫我看看這個字怎麼寫好看？」
她拿手指在書上比劃，身子微微前傾，脖頸線條露出來。
趙衍晝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從她的耳廓滑到下頜，又移開。
「回去照著練就行。」
他退了半步。
林時盈攥著字帖，心裡堵得慌。
後來趙衍晝又把人帶到西餐廳吃了西餐。
林時盈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趙衍晝花錢大方，字帖、絲巾、一盒進口巧克力，買起來眼都不眨。
現在又帶她來吃西餐。
林時盈坐在位置上學著趙衍晝切牛排。
想著兩人的相處方式，他從來不主動碰她，連過馬路都不拉手。
而且他看她的方式很奇怪，總在她不注意的時候盯著她，等她轉頭，他又把目光移開了。
林時盈邊切牛排邊遊走著思緒，她不是傻子。
她隱約感覺自己猜的沒錯，她不想去往深處想，但趙衍晝卻總是在逐步驗證她的想法。
——
又過了幾天。
到了十月底。
那天剛好周三，趙衍晝到紡織廠談承包合同。
廠子在老廠區，紅磚廠房連排，煙囪不冒煙了，工人三三兩兩在門口曬太陽打牌。
簽完合同出來，趙衍晝在廠門口站了一會兒。
正要上車，眼角餘光掃到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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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
她從廠區東側的小路走過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幾本帳冊。穿的是件灰藍色的襯衫加一件白色外套，很清爽的樣子，袖子一邊有點鼓起來，是她受傷的那隻手臂。
趙衍晝的腳步停了。
不是巧遇。他查過林菀的日程，知道她每周三下午會抽時間來廠里看帳。
「趙先生？」助手小聲提醒。
「等一下。」
趙衍晝往林菀那邊走了幾步。
林菀也看到他了。腳步慢了半拍，但沒停，繼續往廠門口走。
「林菀。」
林菀聽到聲音站定，愣了一兩秒跟他隔了三步遠。
「趙先生，又見面了。」
「來看帳？」
「嗯，過來看看，畢竟知己知彼嘛。」她晃了晃手裡的布袋。
「我在核對年底的產能報表，不介意吧。」
趙衍晝點點頭。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只停了兩秒，就移到她手裡的帳冊上。
「準備去哪？」
「準備去宿舍樓那邊看看，現在職工只剩一半人，想著能不能挪出點位置來。順便問問他們幾個問題。」
「我陪你。」
「不用了，趙先生。」
趙衍晝沒再說話也沒走。
布袋子挎在肩上，帳冊的邊角硌著後背。
她感覺到右手臂上的紗布鬆了一圈，風從袖口灌進去涼颼颼帶點刺疼，但她沒停下來整理。
身後皮鞋踩在水泥地路面的聲音跟著，間距穩定，不近不遠。
宿舍樓在廠區東頭，三層紅磚小樓，外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底子。
樓道口堆著幾個破煤球爐子，旁邊拴了根晾衣繩，上面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衣褲。
林菀在一樓走廊拐角停下腳步。
看到幾個女工從裡面手挽手出來，好像剛剛洗完澡，頭髮還半干，準備出去吃飯。
女工一下就認出了林菀，立刻過來打招呼。
「哎呀。林菀，你怎麼在這裡？聽說你在部隊做會計，都做到副科長了是嗎？」
林菀微微笑著，算是默認。
這幾個女工以前也沒少八卦她。
看到她們偷瞄了幾眼後面的趙衍晝，幾個人臉一下就紅了，低頭不敢打量，也不敢問。
林菀接過話問：「我來看看廠里的情況，廠里最近都沒接活嗎？感覺人走了好多。」
「對呀，廠子之前發生了一些事，沒人管理，最近都沒接單，我們是老家遠只能住廠里，其他的人在附近的都回家打零工去了。」
「長期擅自離開崗位？他們的假誰批的？」趙衍晝這時開了口。
其中一個女工靦腆地回：「補發了工資就回來，好幾個月都沒有給我發工資了。咱們都是要吃飯的呀！」
「對啊，我們是沒成家，人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能繼續在這裡耗著嗎？我們還不是聽到有大老闆願意承租，我們才一直等著呢，想來，那老闆也只能用我們。」
林菀微微點頭，差不多了解現在工人的境況。
看來，想開展工作，虧欠的工資也得先補上。但以後留誰不留誰，考核說了算。她可不會留用混日子的工人。
林菀看了一眼趙衍晝，又看了下幾個快把眼珠子掛在趙衍晝身上的女工。
這些女人，當初看陸霆琛的時候也是這樣。
「好了，你們去忙吧，我和領導隨便轉轉。」
林菀解釋了趙衍晝的身份。
幾個女工一聽是領導，立刻不敢看了，隨即低頭拉著彼此走了。
等人都走了後，趙衍晝才走過來，輕咳了聲。
林菀覺得有些逗，「原來趙先生也會不好意思。」
趙衍晝做了個請的姿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林菀往前走。
進到一樓的休息娛樂室，這裡有一台電視機，幾張大桌子長椅子。是供工友吃飯看電視的地方。
趙衍晝跟著走進來，看了看。
「這裡確實有點大材小用。」
林菀微微一愣，很驚訝趙衍晝猜出她來這裡的目的。
「你怎麼知道我來這裡，是想著挪點實用空間出來的。」
「不難猜，廠房離這裡最近，想擴建廠房，肯定是先來這個區域看看。」
林菀點頭，心裡對趙衍晝多了幾分欣賞。
原來他也有這個打算。
林菀放下包，拿出裡面的帳本。
「其實還有一件事……」
趙衍晝上前一步站到了林菀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