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進行了半個小時。
三個人都很專業，該說的說，該問的問。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但林菀能感覺到，空氣里有股暗流在涌動。
吳雲杉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盯著文件，不看趙衍晝。
趙衍晝也是，眼神落在哪裡都行，就是不看吳雲杉。
兩個人明明坐得很近，卻好像隔著十萬八千里。
林菀看在眼裡，心裡嘆氣。
這倆人昨晚到底鬧成什麼樣了？她又看了一眼陸君瀾，陸君瀾做正事的時候很專業，並沒有留戀在兒女情長，只是偶爾會看一眼趙衍晝。
會議進行到一半，吳雲杉的大哥大響了。
她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她站起來，往外走。陸君瀾這時也說，「嫂子，那我去趟衛生間。」
林菀點頭，門關上後，會議廳里只剩下林菀和趙衍晝。
林菀放下筆，看著趙衍晝。
「趙總，昨晚沒睡好？」
趙衍晝抬眼看她。
雖然他打扮得體，但他的眼睛裡有紅血絲。
「林廠長現在是關心我？我趙衍晝何德何能。」
趙衍晝的聲音帶著點自嘲。
林菀微笑了下。
「行，那我說我不關心你，我關心的是這個項目能不能順利推進。」
趙衍晝輕笑了下。
「林廠長放心，我還沒糊塗到拿公事開玩笑。」
林菀盯著他看了幾秒。
「趙總，有些事，該放就放。」
趙衍晝的手停住了。
他抬頭看林菀。
「林廠長這是在勸我？」
「不是勸。」
林菀搖搖頭。
「我只是提醒。有些人，你留不住的。」林菀故意說反話，她在試探。
趙衍晝的下頜線繃緊了。
「林廠長是不是知道什麼？還是說陸司令告訴你了什麼？」
林菀沒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趙總，你找了囡囡二十二年，現在找到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趙衍晝捏緊了手心沒說話。
林菀轉過身，看著他。
「但你現在的狀態，不像是高興，更像是……生氣。」
趙衍晝深呼吸一口氣，呵了一聲：「林廠長看得真准。」
他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天花板。
「我是生氣啊。我氣她為什麼不來找我，氣她為什麼要躲著我，氣她為什麼……」
他停住了。
林菀等了一會兒。
「氣她為什麼拒絕你？」林菀補充上。
趙衍晝的喉結動了一下，又看向林菀，看她的側臉，看她隆起的肚子。
「林廠長，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林菀笑了。
「我不知道啊，但我猜得到。」
她走回桌邊，坐下來。
「趙總，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要拒絕你？」
趙衍晝看著林菀。
林菀的聲音很輕。
「也許她有她的苦衷呢。」
趙衍晝沉默了。
林菀看著他，嘆了口氣。
「趙總，有些事，你得問清楚。別自己在那兒瞎猜。」
趙衍晝眉心蹙了蹙沒說話。
這時，門開了。
吳雲杉和陸君瀾一起走進來。
陸君瀾神色如常，而吳雲杉的臉色有點蒼白，眼圈微紅。
明顯是哭過了。
林菀和趙衍晝同時看向她。
吳雲杉避開兩人的視線，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好意思，我們繼續。」
她的聲音很平靜，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林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趙衍晝盯著吳雲杉，眉頭皺得很緊。陸君瀾發現了，只一眼，她看在了眼裡。
會議繼續。
但陸君瀾發現趙衍晝明顯心不在焉。
他的視線時不時落在吳雲杉身上，而吳雲杉全程低著頭，翻著文件。
她的手指捏著筆，指尖才微微顫著。
林菀也看到了這些。
她忽然站起來。「我也要去趟洗手間。君瀾你扶扶我。」
說完她拿起包，陸君瀾好了一聲，陪著林菀往外走。
門關上後，會議廳里只剩下趙衍晝和吳雲杉。
空氣安靜得可怕。
吳雲杉還在翻文件，頭都不抬。
趙衍晝看著她。
「剛才是誰打來的電話？」
吳雲杉的手停住了。
「工作上的事。」
「什麼工作上的事，能讓你哭？」
吳雲杉抬起頭，看著趙衍晝。
「趙總，這是我的私事。」
趙衍晝垂著眸，嘴唇勾了抹冷笑。
「私事？昨晚你說你有喜歡的人，是不是他打來的？」
吳雲杉咬著嘴唇，沒說話。
趙衍晝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俯身，雙手撐在桌上，把她困在椅子和桌子之間。
「吳雲杉，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你有喜歡的人。」
吳雲杉抬起頭。
兩人的臉距離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吳雲杉看著趙衍晝的眼睛。
那雙眼睛紅紅的，裡面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讓她心疼的脆弱。
她的眼淚忽然掉下來了。
趙衍晝愣住。
吳雲杉推開他，站起來。
「對不起。」她說。
然後她拿起包，往門口走。
趙衍晝回過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裡？」
「我不舒服，想回房間休息。」
吳雲杉掙了一下，沒掙開。
趙衍晝的力氣很大。
「你不舒服？哪裡不舒服？」
他的聲音帶著緊張。
吳雲杉搖頭。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
趙衍晝盯著她的臉。
她的臉色確實很白，嘴唇都沒什麼血色。
「我送你回去。」
「不用。」
吳雲杉想抽回手。
「趙總，您放手。」
「我不放。」
趙衍晝的語氣很倔，剛才在中餐廳吃早飯他還能在他面前和其他人談笑風聲，後來見周總和她說話說得多，又說公司有事，讓周總先回去。
吳雲杉想到這些擰巴著情緒，倔強地對他說：「你未婚妻在這裡，你幹嘛要送我！」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走？」
吳雲杉抬頭看他。
「趙總，您這樣會讓我很為難。」
「為難？」
趙衍晝冷笑。
「你昨晚讓我為難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的感受？」
吳雲杉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對不起。」
她只會說對不起。
趙衍晝看著她哭，心裡又氣又疼。
「你別哭了。」
他說，聲音軟下來。
吳雲杉搖頭，哭得更凶了。
趙衍晝嘆了口氣，把她拉進懷裡。
「別哭了，我送你回房間。」
吳雲杉在他懷裡掙了一下。
「不要……你未婚妻在外面！」
「聽話，不用怕，有我在！」
趙衍晝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哄的意味。
吳雲杉不掙了。
她閉著眼，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打濕了趙衍晝的羊絨大衣。
趙衍晝抱著她，心裡亂成一團。
他昨晚在車裡坐了一夜，想了很多。
他想不明白，囡囡為什麼要拒絕他。
明明她也喜歡他，明明她也捨不得他。
可她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說她有喜歡的人，說她嫌他髒。
那不是真的。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囡囡在撒謊。
可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撒謊。
趙衍晝抱緊她，「囡囡，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
吳雲杉搖頭。「我沒事。」
「你有事。」
趙衍晝的聲音很篤定。
「你有事瞞著我。」
吳雲杉不說話了。
趙衍晝等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
他鬆開她，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我送你回房間。」
吳雲杉跟著他走。
兩個人出了會議廳，往電梯走。
吳雲杉想讓趙衍晝鬆手，可他牽得很緊，還好走廊里沒什麼人。
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去。
電梯上升的時候，吳雲杉忽然開口。
「趙衍晝，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她叫他全名。
趙衍晝側頭看她。
「什麼事？」
吳雲杉抬起頭，眼睛帶著水光地看著他。
「等這次項目結束，你就忘了我。」
趙衍晝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你忘了我。」
吳雲杉的聲音很平靜。
「就當我們從來沒見過，從來沒認識過。」
趙衍晝冷笑。「你覺得可能嗎？」
「沒什麼不可能。」吳雲杉低下頭。「趙總，你有未婚妻，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人生規劃。我們不合適。」
趙衍晝聽完，忽然笑了。
他的笑聲在狹小的電梯裡迴蕩，聽起來有點可怕。
「不合適？」
他重複了一遍。
「吳雲杉，你昨晚吻我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合適？」
吳雲杉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是我的錯。」
「對，就是你的錯。」
趙衍晝點頭朝她逼近，把她逼到牆壁邊。
「所以你得負責。」
吳雲杉愣住抬頭。
「什麼？」
「你吻了我，你得負責！」
趙衍晝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