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不遠處街角的場景。
陸川正低頭從周敏遞來的烤串中咬下一口,滿臉笑容。
陽光恰好落在他們的身上。
讓他們這一群人看起來簡直就是青春美好到極點,熱熱鬧鬧,熱情洋溢。
而自己則是遠遠的看著。
像極了躲在下水道里偷窺別人幸福的老鼠。
一瞬間。
穆寧雪直接就僵在原地。
彷佛整個人似乎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
那種感覺,比在魔都是看蔣少絮靠在陸川旁邊還要難受。
蔣少絮那樣的女人,陸川跟她走得近,穆寧雪雖然不舒服,但也知道那多半是沖著契約的事。
可現在不一樣。
眼前這幾個女純粹就是同學朋友的關係。
她們能陪在陸川身邊,跟他說說笑笑,給他遞吃的,站在大街上就做著最普通的小事。
而她呢?
她身上揹著契約。
連站在陸川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穆寧雪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下意識的就後退兩步,蹲下身子,一隻手捂著心口,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散在臉側。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抓住。
疼痛無比。
街道上,人來人往。
不少路人都朝街角投來奇怪的目光。
一個銀白長發的絕美女孩就這麼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胸口。
有人指指點點。
有人低聲議論。
但終究是沒人上前詢問。
穆寧雪根也本不在乎這些人的目光。
她滿腦子都是剛才陸川低頭吃周敏手裡烤串的畫面。
那個笑容。
陽光燦爛。
卻刺眼得讓她想流淚。
她就這麼在地上蹲了足足有五六分鐘,心臟的那股揪痛感才稍微緩和一點。
終於扶著旁邊牆壁艱難站起,不再回頭去看街角對面的熱鬧場景。
只是拖著有些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穆家莊園的方向走去。
背影顯得無比單薄。
而不遠處的奶茶店門口。
陸川等人,也正好準備離開去下一場。
但莫凡也只是無意間的轉頭,目光掃過街角。
剛好看到一個銀白色的背影在視線中漸行漸遠,瞬間就愣了一下。
然後才趕緊用胳膊肘推推旁邊陸川,
「川子。」
「你看那邊。」
「那背影是不是有點像小公主啊?」
陸川其實根本不用看。
憑著腦海里那道清晰的靈魂契約感應,他早就知道穆寧雪在附近。
甚至知道她在那邊蹲了好幾分鐘。
但他就是沒有理睬。
不聽話的契約獸,就得好好晾一晾。
因此只是掃了一眼後,陸川就收回目光,淡淡的道,
「不知道。」
「沒看清。」
旁邊,周敏恰好也聽到莫凡的話,也順勢看了過去,正好看見穆寧雪的身影逐漸隱沒在人群之中。
但她還是撇嘴否定道,
「怎麼可能。」
「莫凡你眼花了吧。」
「人家穆寧雪小姐是什麼身份?」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帝都學府特招生,怎麼可能一個人蹲在大街上。」
「而且。」
周敏仔細又回想了一下剛才瞥見的那一抹背影,
「我怎麼看那背影,感覺她好像一條狗啊。」
這話一出。
頓時引起眾人大笑。
「你別說。」
「剛才那垂頭喪氣的樣子,還真有點像。」
張小侯在旁邊直接笑出了聲。
江昱他們也是跟著一起笑了起來,也沒想到周敏竟還會玩這種梗。
「行了。」
「管她像什麼,各回各家。」
陸川擺擺手,直接轉身就走。
眾人也是說說笑笑地散開,各自回家。
……
另外一邊。
穆寧雪一路失魂落魄。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的穆家莊園。
但剛走進大門,就看到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後備箱敞開著。
管家穆賀正指揮著幾個穆家僕人把幾個大號行李箱往裡搬。
正是穆寧雪的所有行李。
同一時間,穆卓雲也從大廳里出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穆寧雪,又看了看那些行李。
「上車吧。」
「我送你去高鐵站。」
穆卓雲拉開車門,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
穆寧雪什麼也沒說。
只是沉默地低頭坐進車后座。
車門關上,轎車緩緩駛出穆家莊園,朝著博城高鐵站開去。
車廂內。
氣氛有些壓抑。
沒人說話,似乎都在沉默,也似乎都有心事。
而開車的穆卓雲則是握著方向盤,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后座的女兒。
「你剛才去哪了?」
良久後,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穆寧雪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眼神空洞。
依舊沒有回答,甚至連頭都沒有轉一下。
只是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比放假前還要冷上幾分。
等了半天沒等來回話,穆卓雲心裡也憋著股氣。
他重重地嘆了一聲。
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把視線重新投向前方。
他總覺得,自己和女兒之間的那層隔閡,不知怎麼的又深了許多。
兩人就這麼一路無話,直到高鐵站。
……
高鐵站。
坐上高鐵。
穆寧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隨著列車啟動,窗外的博城站台開始緩緩後退。
直到後來,速度越來越快。
穆寧雪靠在椅背上,依舊還是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個月前的情景。
那時候。
她從魔都返回博城,也是坐的高鐵。
但那時候陸川就坐在她的身邊。
那時候她雖然表面上被契約壓制,但心裡卻是那麼愉快。
甚至在享受著所謂的戀愛的感覺。
幻想著以後能一直跟陸川在一起。
可現在呢。
她離去時,身邊空無一人。
完全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心境。
她又低下頭,目光忍不住看向手腕上的冰晶手煉。
稍有猶豫後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冰涼的珠子。
嗡。
手煉微微震動。
但緊接著,就恢復成了一片死寂。
手煉的那一頭,沒有給予她任何回應,毫無生息。
這一刻,穆寧雪只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挖走。
視線也隨之漸漸變得模糊。
啪嗒。
就這時,一滴眼淚倏地從眼眶裡滑落,砸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瞬間碎成幾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