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耳朵一直在豎著聽。
聽到蘇念說「別追究了」的時候，她嚼肉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生氣，是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難道是原主殘留的情緒嗎？
但沈汐瑤最終還是沒什麼表情。
沈思琪看到她是這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樣，心裡那股悶堵感更重了。
沈汐瑤越是不在乎，她就越難受。
因為這不代表沈汐瑤不委屈，只代表她已經習慣了。
習慣到連委屈都懶得說了。
沈清玥把手裡的文件翻開又合上，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著：「說正事。夏桂蘭母女的情況，思琪你怎麼看？」
沈思琪抬起頭，眼神堅定：「追究到底。」
她一字一頓說著，又接著補充：「蘇茶茶涉嫌殺人未遂，夏桂蘭摔壞價值三百萬的模型，加上她們這些年從沈家偷出去變賣的古董，所有證據我都讓張律師在整理。」
沈清玥聽她說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有些困難。」
「為什麼？」沈思琪的眉頭頓時擰緊。
沈清玥目光投向手機，聲音平淡：「就在我回來之前，夏桂蘭已經打了電話給媽，媽讓趙叔去把人撈出來了。」
沈思琪氣得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憑什麼啊？」
沈清玥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就憑她是我們的媽，難辦。」
沈思琪不甘心：「那就這麼算了？汐瑤差點被推下樓！」
「我沒說算了。」沈清玥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只是目前的情況，有媽攔著的話，你想走正規途徑把人送進去，確實難辦。」
兩人一來一回的對話，字字句句都飄進了長桌另一頭沈汐瑤的耳朵里。
聽到「有困難」三個字，她的眼珠子轉了轉，把沈清玥那句「難辦」在心裡翻來覆去咀嚼了好幾遍。
難辦？
難辦就意味著她沈汐瑤可以借題發揮啊。
沈汐瑤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垂下的睫毛遮住。
她的腦瓜以作死模式高速運轉著。
想一想，沈清玥和沈思琪因為媽媽蘇念的插手，沒法替她討回公道。她作為受害者，被偏心對待，委屈到炸裂，所以當場發脾氣無差別攻擊。
以沈清玥那個冷麵閻王的脾氣，絕對會氣炸。
以沈思琪那個暴脾氣，絕對會恨死她。
沈汐瑤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絕妙，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沈思琪正和沈清玥還在討論著，完全沒注意到沈汐瑤的變化。
「難辦？」沈思琪皺著眉，「那就不辦了嗎？」
沈清玥指尖敲桌面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她：「沒說不辦，而是……」
話沒說完。
「嘎吱！」
一道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使得沈思琪和沈清玥同時轉頭看向沈汐瑤。
沈汐瑤雙手撐在桌沿，仰著下巴，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張開嘴，用盡全力大喊了一聲：「難辦？那就別辦了！」
話音未落，沈汐瑤彎腰，雙手扣住桌沿，猛地往上一掀。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臂力。
桌面紋絲不動。
沈思琪和沈清玥還愣在原地，不知道沈汐瑤要幹什麼。
沈汐瑤的臉頰憋得滿是紅暈，胳膊酸得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
怎麼這麼重啊。
抬啊，快使出喝奶的力氣啊。
沈汐瑤只能用肩膀抵住桌沿，連腳都蹬上了桌子腿，總算把桌子掀翻了。
嘩啦一聲巨響。
滿桌的菜碟碗筷全部翻倒，龍骨湯灑了一地，白瓷碗碎成好幾瓣
紅燒排骨滾到地毯上，湯汁順著桌沿往下淌。
沈思琪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愕地看著眼前這片狼藉。
沈清玥的反應比她淡定一些，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然後把目光落在了沈汐瑤身上。
沈汐瑤站在一地狼藉中央，叉著腰氣勢洶洶：「辦不出來我永遠不理你們！」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踩得啪嗒啪嗒響，連拖鞋都甩飛了一隻。
走出餐廳大門的時候，她還特意用餘光偷偷瞄了一眼沈清玥。
沈清玥坐在椅子上，依舊沒動，只是平靜的目送著沈汐瑤怒氣沖沖地走出餐廳。
01在她腦海里試探著開口：【宿主……小瑤妹妹這是……生氣了？】
「我看得出來。」沈清玥在心裡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您不生氣嗎？她掀了桌子誒。】
沈清玥沉默了兩秒，回了一句：「換一張就是了，菜的話廚房裡還有一堆做好的。」
【宿主……您可真是寵妹狂魔。】
沈清玥沒搭理它。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沈思琪看著地上狼藉，又看看沈清玥那冷淡的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正準備開口替沈汐瑤道歉，結果還沒等她說出第一個字，餐廳門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噠。」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越來越近。
沈汐瑤光著一隻腳啪嗒啪嗒跑了回來。
她的小臉還紅著，跑得氣喘吁吁的，額前的碎發都亂了。
但她沒有看沈思琪，也沒有看沈清玥，而是跑進了廚房。
幾秒鐘後，沈汐瑤端著一盤爆炒牛肉和一碗米飯出來了。
她雙手端著盤子，小心地繞過地上的湯汁和碎瓷片，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進廚房到拿菜到離開，前後不超過十五秒。
沈思琪看著她端著飯菜上樓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半天憋出一句話：「她……這是……」
沈清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餓了。」
沈思琪：「……」
看著沈汐瑤離開的方向，沈思琪整個人都凌亂了。
掀完桌子還知道回來拿菜，這是什麼操作？
她是該生氣還是該笑？
沈清玥倒是依舊氣定神閒
然而她的腦海里，01的笑聲已經收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01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宿主您看到了嗎，小瑤妹妹明明那麼生氣，還是抵不住美食的誘惑回來拿排骨和裡脊，這也太可愛了吧！】
【這說明什麼？說明小瑤妹妹雖然情緒失控，但理智還在，不會被負面情緒完全吞沒，這可是大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