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瑤隨便點了兩個菜，然後「啪」地合上菜單，推了回去。
二十分鐘後上菜，一頓飯吃得還算安靜。
沈汐瑤靠在椅背，兩隻手搭在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滿足地呼了一口氣。
沈思琪結了帳，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啦瑤瑤，消消食。」
沈汐瑤沒有拉她的手，自己從椅子上跳下來，跟在沈思琪身後走出了餐廳。
她本來想著吃完飯就在廣場上隨便溜達兩圈消消食，然後找個藉口回去，結果沈思琪直接帶著她走到一家金碧輝煌的服裝店。
沈汐瑤的腳步停住了，抬起頭掃過櫥窗里那些做工精緻的模特，又看了看門口的品牌標誌，整個人湧起本能的害怕。
對於她這種選擇困難症晚期患者來說，進服裝店就等同於上刑。
面對密密麻麻的款式、面料、顏色、尺碼，她要反反覆覆地看標籤、對比成分表、計算性價比。
最後在導購微笑逐漸僵硬的注視下，花至少三個小時才能選出一件。
整個過程下來，精神和肉體都會遭受不可逆的損耗。
「達咩哦！達咩達咩！」沈汐瑤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抗拒：「我這衣服還能穿好幾年，而且挑衣服太麻煩了。」
沈思琪轉過身，彎下腰平視著她笑著：「沒事的呀，看中一件就買，不用挑很久。」
她說著，順勢牽住了沈汐瑤的手腕，拉著她往店裡走：「誒呀，來嘛來嘛，瑤瑤不用害羞的。」
「害羞？我根本不是害羞……」
沈汐瑤被她拽著往前走，嘴上還在小聲嘟囔著抗議，腳步被迫跟了上去。
店內的地面光潔如鏡，衣物疊放齊整，空氣里有淡淡的香薰味。
沈汐瑤剛走進來就後悔了。
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窮人」的氣息，連鞋底踩在地上的聲音都讓她有些不適。
沈思琪倒是完全沒這個困擾。
她剛進門，就被兩個穿著得體的櫃姐同時注意到了。
兩個櫃姐各自瞟了一眼周圍十幾個同事，又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空氣中「噼里啪啦」地閃過一道無形的電流。
兩人都在對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一行字：財神爺來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人都迎了上去，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熱情笑容。
「小姐您好，需要買什麼嗎？本店品牌是全世界……」
沒等她們說完，沈思琪就擺了擺手打斷：「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們品牌的信息，不用介紹了。」
兩個櫃姐對視一眼，彼此眼底都亮了一下。
她們都清楚，這種不用介紹的客人，往往是最爽快的。
「好的小姐，您這邊需要什麼款式？本店任何款式都有，也有專業師傅現場定製。」
沈思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伸手將躲在後面的沈汐瑤拉了出來。
她的手還按在沈汐瑤的頭頂，輕輕往前推了推。
沈汐瑤感受到那隻手壓在自己頭頂，整個人像被按了開關一樣，立刻左右搖了搖腦袋把沈思琪的手甩開。
她眉頭擰了起來，抬起頭兇巴巴地瞪著沈思琪：「不知道摸頭會長不高嗎？信不信我現在就走！」
沈思琪連忙把手收回來，笑得幾分討好：「誒呀對不起嘛，瑤瑤實在是太可愛了，我忍不住呀。」
沈汐瑤的臉頰騰地熱了起來，內心氣得想直跺腳。
這沈思琪怎麼能在公共場合說這種話！周圍還有兩個櫃姐站著呢！
她用眼神狠狠地剜了沈思琪一下，試圖用目光傳遞「你再說這種尷尬的話我就跟你絕交」的信息。
可惜沈思琪沒有接收到這層意思。
她只是樂呵呵地轉過身，對著兩個櫃姐提要求：「總之……」
她說著，還伸手指了指沈汐瑤，「先拿一批適合我妹妹的衣服。」
兩個櫃姐的眼睛同時亮了，內心小人都要開始放鞭炮。
「一批」這個量詞在她們聽來，約等於業績穩了！提成也穩了！
捲髮櫃姐掏出了隨身的記錄本準備記錄：「好的小姐，請問妹妹喜歡可愛的還是優雅的？日常的還是稍微正式一點的？」
短髮櫃姐也爭著跳出來表現：「或者說，妹妹喜歡最近大火的搖一搖甜妹搭配？」
沈思琪聽後大手一揮，霸氣開口：「都拿都拿，各種風格都來幾套。」
「好嘞！」
兩個櫃姐臉上瞬間綻開了比剛才更燦爛的笑容，連連點頭，轉身快步往庫房的方向走。
沈汐瑤站在原地看著她們快步離開的背影，表情很是無奈。
她懶得再做無謂的掙扎，乾脆走到休息區的皮質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刷視頻。
另一邊，庫房的門剛關上，短髮櫃姐就壓低了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捲髮櫃姐。
「誒，話說回來。為什麼剛剛那個小妹妹穿的衣服那麼舊啊？不僅衣服發白，而且裙擺還起球了。」
捲髮櫃姐正在整理衣服，聞言白了一眼回應：「真是白瞎了你天天看豪門小說的眼睛。」
她把手裡的衣服疊好，轉過身看著短髮櫃姐：「那個小姐一看就是豪門千金，衣服、手錶、氣質，三件套齊了。」
「而那個穿著舊衣服的女孩完全是另一種畫風，而且你看她們剛才互動那麼親密，你猜她是什麼身份？」
短髮櫃姐歪著頭想了想，「豪門剛剛找回來的妹妹？」
「沒錯。」捲髮櫃姐打了個響指，微微眯起眼，「而且按照我看過的真假千金小說發展，真千金和假千金絕對是在悄悄談戀愛。」
短髮櫃姐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眼睛亮得像燈泡：「這這這……這不就是香香軟軟的百合嗎！」
「沒錯沒錯，而且現實中的百合都很有錢的。」捲髮櫃姐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庫房外面那兩個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所以今天這一單，提成要提到手軟。」
短髮櫃姐嘿嘿一笑，小聲感嘆了一句：「百合牛逼！」
她還在沉浸式幻想那對真假千金姐妹甜蜜生活的時候，捲髮櫃姐已經不動聲色地從她手裡提著的購物袋裡順走了幾套衣服。
「既然我解答了你的好奇心，那就送我幾套你挑的衣服做答謝吧。」
捲髮櫃姐直起身，拎著那幾套衣服就往庫房門口走：「我要去刷業績收提成嘍，哈哈哈！」
短髮櫃姐回過神來，低頭一看，發現胳膊上只剩下一半的衣服了。
「誒誒誒！」她氣得跺了跺腳，手忙腳亂地從旁邊的衣架上又拽了幾件補上，抱著衣服追了出去，「沒素質啊！居然偷拿我挑的衣服！」
她罵完又火速從貨架上補了幾套，連忙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