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走到儲物架旁邊，隨手從其中一個袋子裡抽出一件衣服，拆開包裝抖開。
是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
裙擺是蕾絲拼接的，領口和袖口都鑲著細細的花邊，腰線收得很高，整件裙子看起來精緻又輕盈。
拉鏈在背後，她伸手夠了好幾次才勉強拉上去。
沈汐瑤重新站到鏡子前面。
淡藍色的裙擺剛好落在膝蓋上方，裙擺的邊緣綴著的蕾絲花邊，襯得她整個人像一顆剛從包裝紙里拆出來的糖果。
沈汐瑤扯了扯裙擺，轉了個身，左看看右看看，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麼。
脖子空空的，小腿也光溜溜的，腳上還穿著自己原來的那雙小白鞋。
整體看起來衣服很美，但好像缺了一些配套的東西，就像一幅畫只畫了主體卻沒畫背景。
沈汐瑤正思索著該怎麼辦時，更衣室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小朋友，本店的更衣室還有人性化服務哦！」
這是那個短髮櫃姐的聲音，隔著門都能聽出她語氣里的熱情：「裡面還有一個小門，放著全套的配飾品，鞋襪首飾絲帶什麼的都有。」
「而且妹妹你要是能湊成一整套完整風格的話，這一套的配飾直接贈送的！」
沈汐瑤愣了一下，轉頭朝更衣室深處看去，果然在角落裡還有一扇不起眼的窄門，剛才抱衣服進來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
她走過去把門推開，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小門後面是一個嵌入式的配飾間，燈光比外面的更衣室還亮。
整面牆的開放式儲物架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種配飾，從鞋襪到首飾到髮飾再到絲帶，應有盡有。
沈汐瑤站在門口，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一個迷你版的公主衣帽間。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專門在更衣室里搞了個配飾間，還能全套贈送。
她以前的衣櫃加起來都沒這個小配飾間裡一個抽屜的東西多。
沈汐瑤往前再湊了湊，看著琳琅滿目的鞋襪，一股酸澀的感慨湧上心頭。
前世的自己就是個窮瑤，買件衣服要貨比三家等雙十一湊滿減，配飾這種東西幾乎不存在。
現在面對一屋子隨便挑隨便選的東西，反而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沈汐瑤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感慨甩掉，開始認真翻找。
她在襪子區蹲下來，手指在一排排柔軟襪筒之間划過，最後挑了一雙白色蕾絲小腿襪，再搭黑色圓頭皮鞋。
隨後拿著襪子和鞋回到鏡子前，坐在地毯上把鞋襪都套了上去。
沈汐瑤重新站直，對著鏡子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這下確實完整了。
淡藍色的連衣裙搭配白色蕾絲小腿襪和黑色圓頭小皮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少女漫畫的扉頁里走出來的角色。
沈汐瑤對著鏡子轉了個圈，裙擺跟著揚起來，蕾絲邊緣在空中畫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還挺好看的……」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話音剛落，更衣室外面就傳來一道充滿期待的聲音。
「瑤瑤！怎麼樣怎麼樣！穿出來我看看呀！」
沈汐瑤臉上的表情垮了半截，只能認命地走了出去。
結果門一拉開，剛站直身子，迎面就是一道閃光燈。
咔嚓。
沈汐瑤眨了眨眼，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閃光燈的白色殘影。
等視線恢復清晰之後，她看到沈思琪正半蹲在更衣室門口，手裡舉著那台微單相機，鏡頭正正對著她的臉。
快門聲又響了兩下。
沈汐瑤的腦子還停留在閃光燈的餘韻里。
不是，這人什麼時候把相機帶出來的？還蹲在試衣間門口像狗仔隊一樣抓拍？
「瑤瑤，你擺個可愛的表情比個耶嘛！」沈思琪的眼睛從相機後面露出來，亮得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沈汐瑤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她站在原地垮著臉，面無表情地抬起右手，手指軟綿綿地比了個耶。
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尖都寫滿了「我在敷衍你」五個大字。
沈思琪「咔嚓」又拍了一張，然後低頭看了看屏幕笑出了聲：「瑤瑤你看，你垮著個小貓臉好可愛呀！」
「不是……」沈汐瑤放下手，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沒看到我一臉不耐煩和敷衍嗎？什么小貓臉，亂說什麼呢！」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兩個櫃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短髮櫃姐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用一種哄小朋友的語氣笑著開口：「哎呀，小朋友穿這件衣服真是太合適了，小小的一隻可愛捏！」
捲髮櫃姐也點頭附和，目光在沈汐瑤身上上下掃了一圈：「是呀是呀，小朋友穿著這套衣服白白嫩嫩的，像只不諳世事的小蘿莉，真的好可愛呀。」
短髮櫃姐趁機掏出手機，偷偷按了一下快門，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戳了幾下，發了一條朋友圈：【今天在店裡遇到一隻超級可愛的小蘿莉！小小一隻萌死了！配圖.jpg】
沈汐瑤站在原地，淡淡地看著兩個櫃姐臉上那種仿佛在看什麼毛茸茸小動物的笑容。
不是因為她不生氣，而是因為她已經沒力氣生氣了。
從進店到現在，她被叫了太多次「小朋友」和「小蘿莉」，耳朵都快起繭了。
沈思琪是主力輸出，兩個櫃姐是輔助助攻，三管齊下，她早就被磨平了稜角。
小朋友就小朋友吧，小蘿莉就小蘿莉吧。
就這樣了，毀滅吧。
沈汐瑤轉過頭，用那種已經放棄了掙扎的眼神看著沈思琪：「行了行了，我試一套就行了，差不多了吧。」
話剛說完，沈思琪趁機又舉相機「咔嚓」拍了一張。
「瑤瑤，多穿幾套嘛，這樣才能把瑤瑤的全部精氣神展現出來呀。」
她說著，從旁邊掛著一排新衣服的移動衣架上取下一套洛麗塔，遞到沈汐瑤面前。
沈汐瑤低頭看著沈思琪手裡的洛麗塔，瞳孔地震了。
「不是，我連裡面那兩大疊都沒穿完，你又給我找一套，何意味啊？」
沈思琪完全沒有被她的質問影響到。
她把相機翻轉湊到沈汐瑤面前，上面是她剛才拍的那張「小貓跨臉比耶」的照片。
「瑤瑤你看，拍得多好看呀。瑤瑤這麼可愛，就該多穿好看的小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