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念跟著他們回到天璽灣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沈祁念窩在座位里,下巴幾乎埋進了衛衣的領口,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
蘇聽晚一上車就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了眼睛,不是裝睡,是真的困。沈祁安握著方向盤,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后座的妹妹,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
到了家,蘇聽晚換了鞋,去客臥給沈祁念鋪床。客臥一直沒有人住,但鐘點工每周來兩次。
蘇聽晚從柜子里翻出一套洗乾淨的床品,她把床單鋪平,四個角塞進床墊下面,被套套好,枕頭拍了拍,拍得蓬鬆了一些,放在床頭。
沈祁念站在客臥門口,抱著自己從老宅帶來的一個小雙肩包,看著蘇聽晚在裡面忙活,沒有進去,也沒有坐下。
蘇聽晚鋪好床,直起身,轉過身看著門口的小姑娘。沈祁念比她矮半個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上的兩根帶子垂在胸前,頭髮散著,臉色不太好。
蘇聽晚看著她,沒有說什麼安慰之類的話。她只是語氣很平地說了一句:「什麼都別多想,好好休息。」說完從沈祁念身邊走過,準備出去。
「謝謝,嫂子。」
她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沈祁念沒有看她,低著頭,蘇聽晚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走了出去。
但凡現在能說出感謝的話,就說明這個孩子本性不壞。只是被家裡慣壞了。蘇聽晚心裡這麼想著,帶上了客臥的門。
沈祁安在書房裡開視頻會議。他今天下午提前從公司走的,手頭壓了一堆工作,剛才在車上就已經在用手機回復消息了。
此刻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面前是兩個屏幕,一個顯示著會議畫面,另一個是正在講的PPT,他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低沉平穩,跟剛才在老宅訓沈祁念時完全是兩個人。工作被打斷了,但工作不會因為家裡有個鬧脾氣的小姑娘就消失,今天沒做完的,今晚得補上。
蘇聽晚換了家居服,頭髮隨手在腦後扎了個丸子頭。她去了廚房,打開冰箱,站在那兒往裡看了一會兒。
冰箱裡的東西不多。幾盒牛奶,半板雞蛋,一袋火腿,兩根黃瓜。她和沈祁安一般不在家吃飯,她在醫院食堂解決,他在公司或者應酬,家裡的廚房對他們來說就像個裝飾。
蘇聽晚把火腿和雞蛋拿了出來,又在櫥櫃裡翻了翻,找到一袋掛麵。鍋里燒上水,切了蔥花,火腿切丁,雞蛋打散。水開了,下麵條,煮到七八分熟撈出來過涼水。另起一鍋,鍋里放油,蔥花熗鍋,火腿丁煸出香味,倒水燒開,加鹽、生抽、一點點醋,把煮好的麵條放回去,最後淋上蛋液,關火,用餘溫把蛋花燙熟。香油點在面上,香菜碎撒了一把。香味從廚房竄出去,順著走廊瀰漫到了整個房子的每一個角落。
蘇聽晚把三碗面端到餐桌上。她聽到書房的門開了,沈祁安走了出來,會議結束了。他穿著今天去老宅時的那件深色襯衫,袖子卷到了小臂,頭髮被他自己揉得有點亂。他一出書房門就聞見了香味,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一些,走到餐廳門口,看著那三碗熱氣騰騰的面。
蘇聽晚正從廚房端著一碟小菜出來,看到他站在餐廳門口,說了一句:「換衣服,吃飯吧。」
他點了點頭,去臥室換了家居服出來,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柔和了不少。
他剛要坐下來,蘇聽晚拉住了他的手臂。「念念兩天沒吃東西了,你去叫一下。」沈祁安轉身就要往客臥走,蘇聽晚又拉住了他,這次力道比剛才大了一點。
「算了,還是我叫吧,」蘇聽晚說,看著沈祁安生人勿近的臉,「你的臉太臭了。」
沈祁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蘇聽晚鬆開他的手臂,剛走出去兩步,又返回來,探著頭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等會兒吃飯的時候你不要說話,吃你的飯就行。不要訓她,什麼都不要提。」
沈祁安看著她,嘴角的笑沒收回去,點了點頭。
蘇聽晚去了客臥,門沒關嚴。她輕輕推開門,沈祁念正坐在床邊,抱著那個雙肩包,沒有躺下,也沒有在玩手機,就是坐在那裡發呆。
看到蘇聽晚進來,直接走過去,把窗簾拉開了一點,傍晚的光線透進來,房間裡亮了一些,然後她轉過身,:「面好了,出來吃點東西。」
沈祁念本來想搖頭的。她在老宅就是在絕食,但蘇聽晚開門的那一瞬間,面的香味撲面而來。
在她兩天沒進食的胃裡是空的。就在這時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蘇聽晚沒有笑,沒有看她,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只是走過去拉了她的手,把她從床上拽了起來。沈祁念被半拽著走出了客臥,來到餐廳。
沈祁安已經坐下了,面前擺著一碗麵,沒有動筷子。他看到沈祁念出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拿起了筷子。蘇聽晚拉著沈祁念坐下來,把一碗麵推到她面前,又遞了一雙筷子。
沈祁安夾了一筷子面,沒吃,又放下了。他看著沈祁念,開口了:「吃飯吧。在這裡不要給我搞絕食那一套。」
蘇聽晚「嘖」了一聲。沈祁安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他收回了視線,拿起了筷子,再也沒有說話。
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麵,誰都沒有說話。餐廳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和蘇聽晚偶爾喝湯的細微聲響。
沈祁念太餓了。兩天沒吃東西,胃已經縮成一小團,第一口面進嘴的時候她差點沒忍住。她低頭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吃,吃得急,差點被燙到,吐著舌頭吹了兩下,又低頭繼續。她一邊吃一邊忍不住抬眼偷看沈祁安。
沈祁安在悶頭吃麵,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但沒有看她,也沒有要訓她的意思。
蘇聽晚坐在她旁邊,安靜地吃著,偶爾夾一筷子小菜。沈祁念又吃了幾口,把半張臉埋進碗裡。這頓飯吃得比她在老宅吃過的任何一頓飯都安靜,也都比老宅那些菜色精緻的菜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