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站在沈祁安的辦公桌前,合上手中的文件夾,做完最後的匯報。雲盛上個季度的財報數據、子公司的運營情況、幾個在跟項目的進度,一一匯報完畢。
「沈總,還有什麼指示?」陳文把文件夾夾在臂彎里,等著沈祁安說話。
沈祁安沒有馬上回答。他靠在座椅里,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帽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療設備合同,簽了嗎?」沈祁安抬起頭。
陳文愣了一下。這個問題與剛才他匯報的事情完全不搭邊。他飛速的查了一下,醫療設備是其中一個子公司在負責,子公司的事情下面有人盯著,沈祁安一般不會過問這麼細。陳文看著手機上查的結果。
「好像是明天,分公司的負責人會去醫院進行實地考察,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會簽合同。」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設備的價格和售後條款都已經談妥了,考察只是一個形式。」
沈祁安坐在椅子裡,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把明天上午的時間空出來,去和分公司負責人說,我明天也會過去。」
「知道了,沈總。」,陳文雖然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掏出手機,開始協調明天上午的行程安排。
消息是昨天晚上傳出來的雲盛的沈總明天要來。不是分公司的負責人,是沈祁安本人。這個消息從第一人民醫院總院辦傳出來的。張長江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裡吃早飯,對著電話那邊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繼續喝粥。但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
在醫療設備採購這件事上,沈祁安給第一人民醫院讓的利不是一點點。按照張長江這麼多年的經驗,跟大公司談採購,能把對方的報價砍下來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就已經算是很有本事了。
沈祁安給的那個數字,讓張長江以為自己聽錯了。當時他在電話里跟副院長確認了兩遍,副院長說是沈總親自批的價格,張長江沉默了很久。沈祁安從不宣揚這件事,醫院裡知道的人也不多,但張長江知道,院裡的幾個主要領導都知道。
所以當沈祁安要親自來的消息傳開的時候,院方的反應就不一樣了,張長江親自帶隊,幾個分管副院長全部到齊,陣仗大得像迎接上級部門的檢查。
考察其實是個幌子,設備的一些東西早在幾輪談判中就已經反覆確認過了。今天的重頭戲是簽合同。
會議室里,張長江坐在主位,沈祁安坐在他對面,兩邊的技術人員各自散去忙現場的事,會議室里只剩下幾個需要露面的關鍵人物。
張長江先開了口,說了一些「歡迎沈總蒞臨指導」之類的話,沈祁安也說了幾句「感謝醫院對雲盛的信任」之類的客套話。這些都是場面話。
會開到差不多的時候,沈祁安端起面前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放下,轉過頭看著張長江。
「張院長,單獨和您說兩句話。」張長江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響了一下。他等了半天,等的就是這句話。
會議室里的人聽到沈祁安這句話時,在場的人都退了出去,副院長最後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
沈祁安開門見山。他從來不在這種場合繞彎子,他看著張長江的眼睛,「張院長,我妻子是蘇聽晚。」
張長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我知道。」張長江又說,「前天蘇醫生拿著你們的結婚證來找過我。」
沈祁安的表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還是比較詫異,他以為她只是把結婚證放在包里當護身符,用來堵住那些陰陽怪氣的人的嘴。他沒想到她直接去找了院長。她跳過了所有中間環節,越過了所有人,直接走到了這個醫院最有話語權的人面前。
當蘇聽晚把結婚證放在張長江的辦公桌上,指著照片上的人,說了一句和沈祁安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話「張院長,我丈夫是沈祁安。」她只需要這一句話,就可以讓所有的閒言碎語變得一文不值。
張長江看到結婚證的那一刻,確實是大吃一驚。他在醫院做了這麼多年院長,見過各種各樣的關係有各種來頭各種背景的空降兵。
但蘇聽晚不是,蘇聽晚是自己考進來的,憑本事進來的,在醫院工作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提過任何跟「關係」沾邊的字眼。她的工作能力得到全院的認可。
那些關於「經濟來源有問題」的傳聞,那封不知道是誰寫的舉報信,在張長江看到結婚證的那一刻,全部變成了一堆沒有重量的東西。一個人住天璽灣,如果她的丈夫是沈祁安,那不是「經濟來源有問題」,那是「人家的正常生活」。
沈祁安笑了笑,這笑容里有一個男人對自己妻子的欣賞,那種欣賞不是因為他需要她的時候她站出來了,而是她不需要他也能站起來。
張長江看著沈祁安,沉默了一會,開口了:「沈總,蘇醫生在我們醫院工作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提過你。要不是那天她拿著結婚證來找我,我到現在都不知道。」
沈祁安開口說:「聽晚這個人比較正直,我的妻子我自己清楚,她的能力,你們醫院也清楚,我不希望她受委屈,這也是我這次來的目的。」
她從來不提他的身份,不是因為她不在乎他,是因為她覺得那不重要。她在意的是自己的工作,沈祁安是沈祁安,是她的丈夫,兩者是不衝突的。
沈祁安站起來,伸出手,兩人又握了握手。沒有多餘的客套,沈祁安只說了一句「我不希望院方因為我的關係給聽晚開什麼綠色通道,但也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委屈,她是我的底線。」
頓了頓又說「她和我的關係也不要說出去,聽晚也不希望我們的關係去影響她的工作,希望張院長能夠理解。」
「理解,蘇醫生那天也說了同樣的話。」張長江心裡想這兩人不愧是夫妻,說話的方式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