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聽晚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心裡在想，這形式主義真是害人不淺。小周站在她旁邊，表情就豐富多了。
副院長說：「你們辛苦一下，這兩天把報告交上來」。
小周終於忍不住了「我還以為拿了獎就好了，沒想到拿了獎這麼麻煩，還得寫報告。」小周這話滿是怨氣。
副院長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沒辦法，這都是慣例。」
這些事情整整進行了兩天，兩天裡，蘇聽晚他們不是在開表彰會，就是在寫獲獎報告，不是在寫報告，就是在補各種表格。她第一次覺得，在急診室搶救病人比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敲字輕鬆多了。
搶救病人累的是身體，睡一覺就好了。寫報告累的是心，睡一覺起來報告還在那裡，一個字都沒少。
小周在微信三人小群里上跟她們吐槽「蘇醫生，我覺得我的臉已經不是我的臉了，今天笑了太多次了，肌肉都不聽使喚了。」
朱醫生難得地接了一句「我也是」。蘇聽晚看著那兩條消息，打了一行字「我也是，但沒辦法，慣例。」
這兩天忙得暈頭轉向，讓蘇聽晚完全忘了沈祁安回來的時間。她的腦子裡塞滿了報告，表格，總結，發言稿。
沈祁安的飛機落地京市的時候，是中午。他從國際出口走出來，手拿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的是蘇聽晚的對話框。他撥了一次，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她應該在上班。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陳文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他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但沒有睡著。
到了公司，陳文已經把所有需要他簽字的文件按緊急程度排好了順序，放在辦公桌上。沈祁安坐下來，一份一份地看，匯報完工作，陳文合上文件夾，頓了一下。
「沈總，給太太買的東西，已經空運回來了。」沈祁安在國外出差的時候，抽了半天時間去了一趟當地一家很出名的百貨商場，買的東西全部空運回來。
沈祁安從文件中抬起頭，「放回天璽灣吧。」
沈祁安看了一眼手機，又撥了一次蘇聽晚的號碼。還是關機。他皺了皺眉，有點不解，急診室的醫生需要隨時接聽醫院的電話，但不需要關機。
他想了想，可能是手機沒電了，想到這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繼續看文件。
快晚上的時候，他還是沒有打通蘇聽晚的電話。
就在這時陳文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日程表。晚上的時間被圈了出來，旁邊用紅筆寫著「半島酒店，慶功宴」。陳文把日程表放在沈祁安面前，
「沈總，晚上公司為了慶祝海外項目的成功，在半島酒店安排了慶功宴，想請您參加。」
沈祁安知道這個項目全公司上下付出了多少。他在國外談判的那幾天，京市的團隊連續加班，項目組的燈亮到凌晨，有人在公司沙發上睡了好幾夜。慶功宴不是形式主義，是對那些付出的一種交代。
沈祁安想了想，問了一句：「幾點？」
「八點。」
沈祁安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手機，想著蘇聽晚晚上會在家，也就沒有糾結能不能打通電話。
蘇聽晚在酒店宴會廳的燈光下，覺得自己都沒有力氣聽那些領導的講話了，講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場面話，說什麼感謝他們的付出，蘇聽晚想「想感謝的話，還不如來點實際的給他們發上幾萬的獎金。」
朱醫生偏過頭，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想回去上班，這比上班還累。」
蘇聽晚轉過頭，悄悄地說「誰說不是」。
小周坐在朱醫生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明天應該就正式上班了吧？」蘇聽晚沒有聽清，偏過頭，小周又把聲音提高了一點，「明天就能正式上班了，主任已經把排班表發出來了，蘇醫生你不知道？」
蘇聽晚搖了搖頭「我手機中午就沒電了，到現在也沒充一下，這一天就光顧著點頭和笑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無奈的笑了。
「那我幫你看看，」小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幾下，翻到科室群里那張排班表的截圖，「咱倆是下午班。」
蘇聽晚點了點頭，「明天下午班」這五個字，是她這兩天聽到的最順耳的話。
小周又輕聲說「什麼時候開飯？我都餓了。」
兩人贊同的點了點頭。
講話終於結束了，服務員開始上菜，冷盤，熱菜，湯，點心，一道一道地端上來蘇聽晚拿起筷子，準備吃。她已經餓了，中午就沒怎麼吃，下午又在寫報告。
院總辦的領導走了過來，手裡舉著高腳杯，杯里倒著紅酒，他身後還跟著幾位領導，
「來，我們敬幾位獲獎的同志一杯，辛苦了，為醫院爭光了！」蘇聽晚放下筷子，拿起面前的酒杯，杯里有小半杯紅酒，是她剛才倒的，還沒來得及喝。
蘇聽晚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個塊黃瓜，她剛咬了兩口，又有人來了。
是其他科室的主任，一個接一個的，端著酒杯走過來，說「恭喜恭喜」，說「你們急診科這次可是出了大風頭」，說「蘇醫生厲害啊，全英文演講，我們可是聽說了」。
蘇聽晚站起來，坐下，再站起來，再坐下，酒喝了一口，又一口，每次都是一小口，她喝得很慢，但架不住來的人多，累積起來已經不少了。
小周快氣死了，她的表情從最開始的禮貌微笑到面無表情，但每一次有人過來，她還是站起來，碰杯。等到第七撥人走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偏過頭，
「這他媽的有完沒完，能不能讓人好好吃飯。」
蘇聽晚和朱醫生同時笑了出來，蘇聽晚和朱醫生笑的時候用手背擋了一下嘴，怕被人看到，因為小周也罵出了她倆的心聲。
小周看到她們笑了，自己也笑了，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嘴裡念叨著「這是最後一杯，喝完我就不喝了」。
然後朱醫生提醒她「你五分鐘前也是這麼說的」，小周瞪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