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里陷入一片混亂。
乘務長強壓下心頭的震顫,快步接過麥克風。
「各位旅客,非常抱歉,由於突發航空管制,本次航班暫時無法起飛。」
「請大家留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帶,不要驚慌。」
安撫好乘客,她面色凝重地取出腰間對講機,詢問機長發生了什麼。
飛機駛出航道又退回原地,在她的職業生涯中,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對講機里不知道說了什麼,女人嚇得抬眼,久久說不出話。
飛機漸漸停穩。
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直至完全熄火。
黎幼坐在座位上,眉心突突地跳個不停,看著來來往往的空姐,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手背突然一暖。
黎景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
「姐,別害怕,有我在。」
黎幼渾身冰冷,柔軟嗓音抑制不住的戰慄。
「會是他嗎?」
「不會,可能是普通的機械故障。」
話雖如此,可黎景心裡明鏡似的。
謝晏安追來了。
不多時,機艙前端的帘子被一隻手撩開。
乘務長踩著高跟鞋,步履匆匆走到黎幼面前。
女人半蹲下來,姣好的面容上泛起焦急之色,卻又異常恭敬。
「黎小姐,謝先生在休息室等您。」
黎幼心裡咯噔一聲,陷入絕望。
「謝先生?」
「哪個謝先生?」
周圍乘客一頭霧水,面面相覷。
剛才還在給黎幼送糖的女生猛地瞪大眼睛,震驚地捂住了嘴。
我靠!
霸總抓逃跑的金絲雀嗎?!
這種只存在於小說里的狗血情節,居然讓她在現實里遇上了?!
可黎幼此時此刻,卻嚇得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強烈的恐懼令她陣陣發軟,唾液不斷地分泌,咽了又咽。
謝晏安。
果然是謝晏安。
他根本就知道她在飛機上!
所以,那通電話其實是她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可是她浪費了。
黎幼看著乘務長欲言又止的神情,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女孩澄澈漂亮的大眼睛裡,很快沁出眼淚。
大顆大顆的淚珠往下墜,哭得梨花帶雨,讓人一陣心疼。
乘務長瞧著也格外不是滋味。
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除了男女之間那檔子事還能有什麼?
眼前這女孩明顯是不願意的,才想到坐廉航出國。
可謝家在京市隻手遮天,更何況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位,攔截一架即將起飛的飛機,對這位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
權力真的是個好東西。
能禁錮任何一個人的自由。
就比如此刻。
可就連她,為了不丟飯碗,也只能當一個助紂為虐的劊子手。
乘務長心裡泛起一絲不忍,又很快壓下。
黎幼眼淚根本止不住。
此刻浮現在她眼前的,已經不是乘務長。
是渾渾噩噩的孫興,是他血肉模糊的嘴巴,被硬生生戳瞎的眼。
如此黑暗又血腥的手段,光是想像就已經受不住了。
她下意識求助般看向四周。
可滿艙的乘客要麼看戲,要麼事不關己,保全自己。
沒人能幫她。
沒有。
她忍住哭腔,眼淚簌簌,朦朧的視線中,對上乘務長複雜又無奈的目光。
她低下了頭:「黎小姐,別讓我們為難。」
眼淚決堤,黎幼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始終緩不過來。
那是一種瀕死的恐懼感,她幾乎能窺見她的結局。
她把謝晏安騙了那麼慘,謝晏安會怎麼報復她?
「姐,不能去,走,我們走。」
黎景眼眶通紅,不顧周圍異樣的目光,一把拉起黎幼的手,牽著她就要往艙門沖。
乘務長沒有攔。
就在兩人即將踏出艙門的瞬間,門口突然出現幾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這群保鏢們不知何時已經上了飛機,一個個面無表情擋在出口處,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黎景臉色一沉,張開雙臂將黎幼擋在身後,顫聲喝道。
「不准動我姐!有什麼沖我來!」
為首的保鏢垂眸睨著他,眼神透著兩個字——無語。
「沖你來做什麼?我們的目標是將黎小姐請下飛機。」
話音剛落,他揚揚下顎,身旁的兩名保鏢便上前一步,乾脆利落地鉗住了黎景的胳膊,將他強行拖拽到一旁。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人!」
黎景拼命掙扎,脖子爆起青筋,目眥欲裂。
「姐!」
「你們別動他,我跟你們走。」
黎幼恐懼地淌著淚,小臉頓時濕潤一片。
她低下了頭,膝蓋漸漸彎下去,幾乎要跪下去哀求。
為首保鏢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托住黎幼。
「使不得!」
要讓老大知道小夫人被他逼著下跪,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男人使了個眼神,立刻有人放開黎景。
黎景重獲自由,一把推開擋在眼前的保鏢,擋在黎幼身前。
少年眸子赤紅,咬牙切齒。
「不能去,姐,不能去。」
謝晏安不會放過他姐的。
事到如今,已經不是黎幼能選擇的了。
主動去,總比被抓著去有尊嚴。
黎幼哭著搖頭,在黎景崩潰的目光中,往前一步。
「走吧。」
「不行,真的不行,姐,你聽話。」
「讓我去,要殺要剮我都認了,大不了和謝晏安拼了!」
「你閉嘴!」
黎幼不讓他說這種話。
「和你沒有關係,我自己能夠處理。」
黎幼抬手擦掉臉上的淚痕,顯得倔強又可憐。
她走出艙門。
身後,黎景神情絕望,掉下淚來。
掌心傳出尖銳的痛感,勉強拽住快要潰散的神智。
舷梯的夜風颳亂黎幼額前的碎發,哭過的眼尾通紅,長長的睫毛黏在眼瞼,單薄的身子風一吹仿佛就能吹散。
身旁保鏢們比她高几個頭,阻斷她的逃跑路。
黎幼一路被引向機場貴賓休息室。
休息室門緊閉著。
男人敲了敲門:「老大,人帶到了。」
話落,他輕輕推開門。
休息室闊綽安靜,落地玻璃窗正對漆黑的停機坪,外面飛機的轟鳴被雙層玻璃隔絕大半。
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雪茄味。
正對著門口的真皮沙發上,謝晏安正懶懶坐著。
襯衫領口松松解開兩顆扣子,輪廓分明的面容陷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長腿隨意交疊,指尖還捏著燃了一半的雪茄。
聽見腳步聲,男人眼皮一抬,漆黑深邃的瞳仁直直落在黎幼身上。
砰——
身後的門應聲關上。
女孩站在不遠處,看著是那麼纖細,那麼瘦弱。
可就是這麼膽小的一個人,說分手就分手,翻臉無情。
謝晏安緩緩勾起唇角,還沒開口呢,女孩便戰戰兢兢地後退,眼淚再度涌了出來。
哭得一點骨氣都沒有,豆大的淚珠子砸在地上,軟白臉頰很快布滿淚痕。
謝晏安打量著她,沒說話。
女孩淚眼汪汪。
長發凌亂散落肩頭,肩頭輕輕聳動,整個人單薄孱弱,美得破碎又無助。
看著....怕極了他。
沙發側邊還站著沈序。
見到黎幼掉眼淚,沈序眉頭狠狠一皺。
沒人比他了解謝晏安最真實的模樣。
怕事情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沈序連忙開口,「謝哥,你冷靜點。」
「小嫂子身子骨弱,受不住那些的。」
這話落在黎幼耳朵里,無疑令她更害怕。
連沈序都心知肚明。
這一次,謝晏安不會輕易放過她。
眼淚落得愈發洶湧,水霧一片,衣服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沁透。
謝晏安起身。
男人身形頎長,西裝面料隨著動作劃出利落的線條。
他不緊不慢邁開長腿,走近。
臉上仍在笑,笑得格外好看,
可笑意未達眼底,漆黑瞳孔沉沉的,沒有半分溫度。
黎幼呼吸驟然急促,心口悶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她想跑,可雙腳卻被釘死在地板,挪動不得。
眼睜睜看著男人不斷逼近。
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在變冷。
幾步的距離轉瞬走完。
謝晏安在她面前站定,身形高大,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那張熟悉的俊臉上見不到半點往日的溫情柔意,只剩下冷冽陰翳的壓迫。
啪嗒——
一顆淚珠從眼尾滑落,落在地上暈濕一片。
謝晏安垂眸看了眼,又抬眼。
視線掃過女孩掛滿淚痕的小臉,謝晏安輕笑了聲。
骨節分明的手掌掐著那漂亮臉蛋,有些好笑地打量著她。
左瞧瞧,右瞧瞧。
「好好的總想著分手,還想拋棄我出國。」
「寶寶,你膽子真是肥嘟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