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地下研究所陷入死寂的暴亂。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叫得人耳膜破裂,應急紅燈瘋狂頻閃,猩紅光影明暗交替,實驗通道被染成一片詭異的血色。
通風系統故障驟停,封閉的研究所內空氣接近凝滯。
所有電子設備也全部癱瘓,進入最高級的警戒狀態。
通道盡頭,合金隔離門被緊急解鎖推開。
萊恩博士一身白大褂凌亂,臉色陰沉,快步穿過混亂的通道,直奔盡頭的特級禁錮籠。
這是研究所安保等級最高,防護最嚴密的囚籠。
合金鋼板堅硬無比,密碼與虹膜雙重鎖死,從未出過任何紕漏。
可當萊恩博士站定在牢籠前,望去的那一刻,渾身血液逆流。
堅固的禁錮籠門敞開著,鎖扣完好無損,沒有絲毫暴力撬動的痕跡。
牢籠里關著的實驗體,不翼而飛。
而地上,不是乾淨的無菌台面。
大片暗紅血跡肆意蔓延,濃稠黏膩,從籠內中央一路拖拽,綿延至看不到盡頭的地方。
血痕凌亂且漫長,像是重物被強行拖行而過,勾勒出觸目驚心的軌跡。
腥甜的血腥味在此處濃烈到極致,令人作嘔。
萊恩博士心頭一沉,邁步順著蜿蜒的血痕往前走。
血液漸漸變少,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盡頭。
一具慘烈的屍體躺在角落。
看衣著,是研究所的研究員。
死狀極盡悽慘,胸腹被生生剖開,血肉外翻,臟器外露,遍地狼藉。
溫熱的鮮血浸透地面,凝固成暗沉的紅,猙獰又恐怖。
緊隨其後的助理福爾臉色慘白。
他咽了咽喉頭,強行壓下作嘔的衝動,蹲下身翻開死者胸前的工牌。
「博士,是今晚的值班研究員。」
福爾站起身,檢查著禁錮籠。
「牢籠鎖具完好,沒有任何外力破壞痕跡,唯一的可能,就是001動用了它極強的精神迷惑能力。」
「它迷惑了值班研究員,讓他打開了籠子。」
氣氛陡然變得詭譎陰森。
福爾喉結滾動,有些緊張。
「001對人類懷有極端恨意,逃了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這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萊恩博士佇立在滿地血腥之中,鏡片後的雙眼漆黑冰冷。
「啟動最高級警力追蹤,一旦發現001蹤跡,不計一切代價,也要把它帶回來。」
-
刺啦——
一輛加長邁巴赫,停在落後破舊的老城區。
街道空曠,人煙稀少。
路燈年久失修,在頭頂艱難地閃爍著,無端生出一種恐怖感。
「系統,你確定實驗體逃到了這裡?」
【是的宿主,檢測到實驗體的味道進入這條巷子就消失不見了,您仔細找找。】
黎幼緊張得舔了舔唇瓣,躡手躡腳往裡走。
越往裡,路燈的光亮就越暗了。
這片老城區住的都是貧民,放眼望去戶戶房門緊閉。
貧困意味著落後,貧瘠。
落後滋生犯罪,搶劫強姦等暴行在這一片屢犯不止,是連法律都拋棄的地界。
如果不是任務需要,黎幼絕對不會踏足這裡。
兩個小時前雨剛停,地上泥濘濕潤,空氣中帶起一陣垃圾發酵的味道。
與此同時,黎幼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一股不顯眼的,淡淡的泥土腥氣。
她停下腳步,眼前出現一條深不見底的小巷,巷子兩側堆滿垃圾,散發出難聞惡臭。
黎幼下意識捂住鼻子,難受得吐出小舌頭乾嘔,差點沒把膽汁吐出來。
她捏著鼻子,強忍噁心走進去。
剛一進去,腥臭的風撲面而來,吹亂她髮絲。
剛走兩步,她看到兩米開外有一個垃圾桶。
而垃圾桶後面,伸出了兩條腿。
沒有穿鞋子,露出的腳滿是傷痕,傷口裡滲出的血居然是藍色的。
不是純粹的藍,藍中夾雜著淡淡的螢光色,淅淅瀝瀝往下淌,看起來無比詭異。
黎幼聞到的血腥味,就是從它身上傳出來的。
這是實驗體?
與此同時,001聞到了人的香氣。
它睜開了眼睛。
噠噠——
腳步聲傳來。
灰濛濛的視線里,出現一雙女孩的腳。
這雙腳很小,很白,踩著鑲著珍珠的細高跟皮鞋,看起來一塵不染。
而此刻,髒污的黑泥濺髒了女孩的皮鞋,甚至有幾滴濺在了女孩雪白的腳背上,無比刺眼。
001剛開葷,食了人,此刻正是嘴饞的時候。
聞到人肉的香氣,身體本能欲望被勾起,唾液在唇齒間發了瘋地分泌。
它咽了又咽,興奮地咧開嘴。
黎幼也在打量著它。
它看起來受了很重的傷,腹部豁開一個血洞,血液像水龍頭開閘一樣。
瞧著和普通人倒是沒什麼差別,除了眼睛。
實驗體的眼球和人類的不一樣,是白色的,白中混著點湛藍,有點像大海的顏色。
睫毛像白色的羽毛,簌簌顫動,保護著白藍瞳仁。
面容精緻迤邐,像一件沒有任何瑕疵的藝術品,不似兇殘到食人肉的實驗體,倒更像單純無害的天使。
而此刻,天使彎了彎眼睫,漾開一抹笑。
它張開嘴,喉嚨里發出神秘又怪異的語調,如同潛入海底的海妖,用美妙的歌聲勾引漁人墜下深海。
黎幼眸光緩緩變得呆滯。
下一瞬,她竟不受控制地俯身靠過去。
香氣漸漸靠近。
001垂眸著女孩伸過來的纖細脖頸。
看起來是那麼脆弱單薄,它甚至能看到皮肉下咕咕跳動的脈搏。
鮮血在纖薄的皮膚下流動,很香很甜,也很誘人。
001狹長的眸子興奮地眯成一條細縫,凶光畢露,如同一條毒蛇鎖定敵人。
它張開嘴,尖銳的小犬牙逐漸變得細長鋒利,狠狠刺入女孩頸間。
噗嗤——
沒有嘗到預想中的香甜液體,001猛地睜眼。
眼前的人類哪裡還有方才的迷茫痴傻,漂亮的大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戲謔。
而它嘴裡,咬著一根胡蘿蔔。
牙齒嵌入太深,甚至一時間難以拔出來,它還嘗到了噁心的胡蘿蔔汁液。
「不准吃人,吃胡蘿蔔吧。」
女孩跟摸狗似的,摸了摸001毛茸茸的腦袋。
黑髮柔軟,手感還挺好。
001頓時感覺莫大的羞辱。
他陰惻惻地吐掉嘴裡的胡蘿蔔,不管不顧地就要咬斷女孩的脖頸。
嘴巴還沒來得及張開,臉頰就被一隻白皙小手掐住了。
掐上去黎幼就有些後悔了。
實驗體身上一點屬於人類的溫度都沒有,像一塊冰,涼得瘮人。
她只覺得掐著它的手指都瞬間凍僵了。
但她不敢鬆手,為了不在這只不聽話的實驗體面前露怯,還捏著它的臉蛋左右晃了晃。
「說不聽是吧,小狗。」
001瞪大眼睛,乖戾的面容罕見呈現出一絲呆愣。
黎幼笑意吟吟,掃了眼001腹部的血洞,嫌棄地『嘖嘖』兩聲。
「想活嗎?想活就聽我的話。」
001知道小狗的意思。
她在侮辱它。
黎幼才不管它心裡怎麼想。
她的任務就是——馴服它。
讓它收斂起所有爪牙,乖乖回到那座關押它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