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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喝完,黎幼帶著001去了趟商場。
它這張臉生得好看,穿什麼衣服都像行走的衣架子。
要是穿上襯衫打上領帶,背後鏤空黑絲,纏上腰鏈,指定很好看。
等等等等。
她搖搖頭,把腦子裡的黃色廢料甩乾淨。
商場燈光鋥亮,空氣里浮動著好聞自然的香水味。
001對穿什麼無所謂,但黎幼說要給它買,它就乖乖跟著。
走到私人定製男裝店前,黎幼剛要進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又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聲音。
「幼幼?」
她轉身。
溫媛站在三步外,米白色風衣襯得她整個人溫婉端莊,長發柔順地垂在肩側,妝容精緻卻不濃艷。
整個人的狀態,比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酒吧里跳舞時的風情魅惑,忌日上的歇斯底里,都不是真正的她。
她身邊站著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深灰色大衣,五官端正。
他長得有些熟悉,黎幼想起來,正是那天在酒吧舉著攝像機給溫媛拍照的那個人。
溫媛看向黎幼的神情有些複雜,臉上笑容顯得侷促生疏。
她自己也知道,那天對著黎幼動手的行為有多麼不體面。
秦嶺欠了她,她對秦嶺做什麼都不會有心理負擔。
但黎幼是無辜的。
歸根結底,是秦嶺處理不好私人感情和恩情,從而負了她。
那天,她甚至天真地以為他是來挽留的。
現實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她收到了他送她的新婚賀禮。
溫媛回去大醉一通,醉意上頭時,給陳易打了電話,問他願不願意和她結婚。
陳易向她示愛了很多次,她拒絕了他很多次。
她馬上要結婚的消息也是騙秦嶺的,她以為他會慌,會不顧一切留住她,可是沒有。
都沒有。
於是假結婚變成了真結婚。
她同意了陳易的示愛,婚期就定在她和秦嶺說的日子——下月初。
人開智往往只在一瞬間,心碎又拼起的那一秒。
曾經她以為,失去了秦嶺她這輩子都釋懷不了,要和他糾纏到死。
現在想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至少,她已經兩天沒想到他了。
溫媛朝著黎幼走來,剛想說些什麼,就被她身邊的少年吸引了注意。
少年戴著鴨舌帽,一身黑,身形高大清瘦,看不清臉。
但能出現在黎幼身邊,又是不同尋常的剛高挑,溫媛心裡莫名浮現出那張極其年輕好看,卻又獠牙畢露的臉。
心頭一駭,刻入骨髓的恐懼順著腳底緩緩攀爬,脊椎僵硬。
她很快穩住神色,彎了彎唇角:「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黎幼態度禮貌,看起來沒有生氣,依舊喚她:「媛姨。」
溫媛心頭酸澀,更為愧疚。
她側身向黎幼介紹:「這位叫陳易,我未婚夫。」
陳易朝黎幼溫和一笑:「你好,常聽媛媛提起你。」
他大概知道她,秦嶺,溫媛之間的破事。
翩翩有禮,不顯半分。
足以看出是一個端方沉穩的男人。
黎幼笑笑,真心實意:「恭喜媛姨。」
溫媛的視線又不由自主地飄向001。
它比上次在莊園裡見到時似乎更白了,肩寬腿長,輪廓沒變。
鴨舌帽壓得極低,那雙露了一半的眼睛冷而剔透,下頜線條利落分明。
它突然衝出來咬她,那種獸類護食般兇狠的目光,她到現在想起來脊背還會發涼。
而此刻,這個她認為隨時可能失控,人性全無的怪物,正安安靜靜地站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陪著黎幼逛街。
只是看她的眼神依舊那麼不友善。
故意因著之前的事記了仇。
它掀起眼皮看過來。
就一眼。
溫媛被它盯得後背發麻,喉嚨發乾,下意識往陳易身側退了半步。
她很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她沒打算告訴陳易001的真實身份,這件事情傳出去荒謬又恐怖,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
倒不是她不信任陳易,只是人多眼雜,誰也無法保證。
少一個人知道,黎幼就多一分安全。
畢竟,她是秦嶺護了那麼多年的人,溫媛曾經也是真的把她當成晚輩照顧。
「幼幼,那天的事,我覺得我應該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當時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做出了很不體面的舉動。」
「那天我的情緒真的很崩潰,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其他的問題,我不想說那些推卸的話,總之,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燭台扔出去時,她已經後悔了。
如果001沒有衝出來,如果那個燭台真的落到了黎幼臉上。
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不僅是黎幼,秦嶺也會恨她一輩子。
黎幼知道她當時的處境。
或許是見過溫媛狼狽地蹲在地上痛哭的場景,她竟能理解她當時的歇斯底里。
「沒事的,媛姨,都過去了。」
黎幼說:「我希望你能走出來,擁有自己的生活。」
她想過勸秦嶺回到她身邊彌補,但那個犟種說什麼都不聽。
或許就算是秦嶺真的選擇回到她身邊,他們也回不去曾經了。
八年,足以改變許多事情。
溫媛輕笑:「我想我會的,我能和你說說話嗎?去我的酒吧。」
對上溫媛帶有深意的眼神,黎幼點點頭。
酒吧包廂。
溫媛支開了陳易。
兩人面對面坐著,001坐在黎幼身邊,有些無聊,一臉認真的在桌子下玩著她的手指。
溫媛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黎幼知道她的顧忌,直截了當:「媛姨,您直接說吧,它的腦子聽不懂那麼多。」
看來是當成了自己人。
溫媛也就沒了顧慮:「這件事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
「其實那天你父母忌日,我趕去莊園就想告訴你的,誰成想臨了,腦子抽筋做了錯事。」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要小心你舅舅。」
黎幼心頭咯噔一聲:「我舅舅?」
溫媛『嗯』了聲,「陳易家裡做房地產,但是他母親那邊涉及文娛行業,特級區里百分之九十的事都逃不開他母親的眼線。」
「那天陳易帶我去他家見他父母,我看到了一張照片。」
黎幼心裡隱隱有了預感。
「那張照片上全是血,當時天很黑,拍得不是很清楚。」
「照片我帶不出來,但我拍了照。」
溫媛翻到照片,將手機推到黎幼面前。
黎幼渾身僵硬地垂眸看去。
照片上一片黑,有些模糊,地上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麼。
不遠處,能隱隱看出有個一身黑的男人,正拖著一個沉沉的東西往花壇邊走去。
再一看,是個人。
看起來還是個女人。
身上穿著染血的裙子,膚色很白,頭上全是血,半邊頭皮都掉了下來。
血液糊滿了臉。
男人抓著她的腳,像拖狗一樣把她拖走,身後是一望無際的蜿蜒血跡。
女人的臉看不清,而男人的側臉,像極了黎幼在忌日裡看到的那張——顧崇山。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但照片拍攝的時間,就是你父母遭遇仇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