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輝中,靈赫安與前來禱告的人們一樣,靜靜坐在長凳上。
別人禱告,她認真看書。
多麼寧靜祥和的畫面!
——如果沒有她面前的一床被褥的話。
「你這是在幹什麼?」
經過昨天的事情,神父看到這床被褥,突然有一個不好的想法。
不會吧?
這是打算在教堂安家了?
靈赫安抬頭看向他:「我在學習魔植的知識。」
神父緊緊皺著眉:「不,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帶被褥來教堂?」
靈赫安站起身,雙手交叉在胸前,開始背《光明聖典》:
「我深知我滿身罪惡,為了洗刷污濁,我必須靠近神,聆聽神,為祂高歌,為祂禮讚……」
那表情,要多真摯有多真摯。
靈赫安背完了一大段,神父表情變得柔和。
至少不像剛才那樣,一副想把她轟出去的樣子。
昨天的聖典她可不是白看的!
關鍵時刻拉出來扯大旗,效果非常好。
「真是一個虔誠的孩子。」神父誇讚道。
「但是你也不能老是睡在大堂里……如果你想要靠近神明,我可以讓你晚上待在休息室里。」
休息室離得太遠了,遠遠超出了「能量汲取」的施法範圍。
就算是在大廳里,也只有最前排的位置在施法範圍內。
神父面色又變得嚴肅。
靈赫安低下頭:「凱亞德老師命令我一定要驅逐身上的罪惡,我這樣做,都是為了儘快完成老師的命令。」
「神父,您一定也不想讓老師失望吧?」
神父乾咳一聲:「孩子,你說得沒錯。」
「嗯……只要你願意,就在這裡待著吧,但是不可以打擾他人,你這床被子……」
他嘴角抽了抽:「放到桌子下面去。」
「好的。」靈赫安從善如流,把被褥放到長凳上。
打發走神父,靈赫安無視周圍信徒投來的目光,旁若無人坐著繼續看書。
沒過一會兒,有人坐到了她身邊。
因為被子隔著的緣故,那人沒離多近。
靈赫安不想理睬,頭都沒抬一下,卻聽到一聲熟悉的輕笑。
「剛剛在台下看到你了,怎麼不跟我打聲招呼,未免有些沒禮貌了吧?小學妹。」
靈赫安目光一頓。
卡藍?
她轉過頭,露出燦爛的假笑:「原來是卡藍學長,我只是不想打擾你和薇妮莉絲小姐聊天而已。上次和你們相遇,好像有點不愉快呢。」
卡藍卻沒有接話,淺色的眼眸看向前方的浮雕:
「你知道盧卡爾是怎麼死的嗎?」
靈赫安一怔。
不是被你殺死的嗎?
現在還要來炫耀一次?
「他從頭到尾,只受到我一次攻擊,可是作為二階戰士,那一根冰錐並不致命。」
「你猜,他是怎麼死的?」
靈赫安同樣看向浮雕,感受著絲絲縷縷傳來的魔力。
這傢伙,來者不善啊!
她直截了當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在光明之神的教堂里,他總不能拿她怎麼樣吧?
殺死盧卡爾尚且可以說是兩人決鬥,他勉強占理。
但是靈赫安又沒惹到他,在教堂里光明正大殺死無辜學妹,但凡有點智商都不會這樣干。
卡藍的聲音帶著笑意:「還記得那瓶藥劑嗎?」
靈赫安收斂了笑,眼神冷下來。
「我給盧卡爾用了同樣的東西。」卡藍說。
「我叫它靈魂湮滅,一個很貼切的名字。」
「使用後,只要是二階以下的超凡者,靈魂都會與身體分離,弱小的靈魂無法存活在空氣中,很快就會消散。」
靈赫安心中一驚,原來安妹喝的那瓶藥劑是針對靈魂的……
怪不得身體沒有什麼損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
這個變態……
靈赫安發現自己高估了他的下限。
她目光掃過救贖教堂,冷笑道:「你在研究死靈魔法?還堂而皇之在光明之神面前說出來?」
「死靈魔法?不,這叫做靈魂研究與淨化,是救贖教會批准的。」
卡藍說完,似笑非笑看向看她。
「我真的很好奇,你喝下了一整瓶藥劑,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靈赫安。」
他語氣輕鬆,雖然帶著疑惑,卻僅僅像是在課間問同學一道難題怎麼解的學生。
兩條人命在他眼裡仿佛只是實驗課上的器材。
靈赫安覺得很可笑:「這不是我該問的問題嗎?你竟然質問我這個受害者!」
「受害者?」卡藍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搖頭,「請你牢記你的身份,這是你作為魔法學徒的職責。」
靈赫安已經完全失去交流的興趣,她平靜地說:
「卡藍學長,我覺得你應該多看書多學習,而不是成天想一些低階魔法師不該觸碰的領域。」
「你的藥劑連一個魔法學徒都殺不死,真的很失敗啊。」
卡藍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靈魂湮滅是他研究許久的課題,為此他投入了很多心力財力,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聽到別人說出他失敗的事實,而且是由一個試驗品說出來,卡藍難以接受。
他冷靜淡漠的表情終於破碎,露出一抹猙獰:「很好,膽子很大,你會為你的冒犯付出代價的。」
膽大?冒犯?
靈赫安壓根不怕他的威脅。
要是卡藍想現在就殺了她,就不必說這麼多廢話了,他恐怕另有打算。
而且難道她討好卡藍,說一些好聽的話,卡藍就會放過她嗎?
不可能!
那還不如讓對方破防,自己先爽一波再說。
「學長說完了嗎?我要繼續學習了,免得像某些人一樣自大無知。」
卡藍正要說些什麼,卻看見長著粉色長髮的美麗魔法師朝兩人走來。
他扔下一句:「盡情祈禱吧,就算你因此住在救贖教堂里,神明也不會庇護你。」
靈赫安:「……」
大哥,你誰啊?
少自作多情了好嗎?
救贖教堂可是偉大的薅羊毛聖地,你也配碰瓷?
薇妮莉絲走了過來:「卡藍學長,久等了,我處理好自己的事了,我們走吧。」
她說著,沖靈赫安點了點頭。
目光掃過她身邊的被子,有點疑惑。
教堂大廳里為什麼有被子?
不過她也沒多想,跟著卡藍一同離開了教堂。
靈赫安耳邊終於清靜下來,她緩緩吐出口氣。
原本還想默默發育……奈何有人不樂意啊。
她可不想有人一直像毒蛇一樣在旁邊盯著自己。
卡藍只是二階魔法師,她依靠「生命提煉」,並非毫無勝算。
看來在離開青石鎮之前,必須想辦法把這傢伙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