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竹偷偷瞟了他一眼,可他眼睛卻明顯沒有神采。
她心裡很糾結。
難道剛才是我多想了?無晦哥哥救了我,甚至為了救我連眼睛都被毒盲了,我怎麼能這麼想他呢?
前面有一節下去的樓梯,她扶穩了他的手臂,本來應該提醒的,卻閉緊嘴巴沒有說話。
小山竹深吸一口氣,默默心想:就試探一下,就一下。
如果無晦哥哥沒摔,說明他看得見,如果無晦哥哥一小心摔了,說明他看不見,我就和他賠禮道歉。
不過自己在這裡扶著,他應該也不會真的摔倒了。
眼見離那節樓梯越來越近,小山竹就越來越緊張,嘴唇不自然的抿了一口,不自覺握緊拳頭。
到了那節樓梯,小山竹的心瞬間懸在了嗓子眼。
下一刻,無晦沒踩穩,身子往前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小山竹趕緊扶穩了他,立馬道歉:「無晦哥哥對不起,我剛剛想事情想入神了沒有看到,你沒事吧?」
「沒事。」無晦輕輕搖頭,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沒有半分不快,狀似不經意問:「剛剛在想什麼?」
「剛剛在想……」小山竹腦子轉得飛快,可面上還是天真毫無提防的樣子,笑眯眯道:「剛剛在想褚姐姐,她不是說等會兒給我們燉甜品吃嘛,也不知道是什麼味道的。」
說完,她摸了摸後腦勺,臉頰微紅,看起來很是為自己的貪吃嘴饞而感到不好意思。
褚芙確實說了今天有一道甜品,晚上大家就可以吃到,見狀,無晦也就沒多問。
小山竹心裡偷偷鬆了口氣,可又難免升起一絲微弱的不安。
這是相信了還是沒相信啊?
從剛才的試探來看,他確實是看不見的。
可為什麼,自己心裡還是存疑呢?
中午休息的時候,小山竹被折磨的睡不著覺,翻來覆去,盯著天花板難以入眠。
褚姐姐說了,如果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尋求大人的幫助,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說錯了也沒事,褚姐姐還說了,小孩子嘛,本就有試錯的權利和機會。
一想到這裡,小山竹就充滿幹勁,渾身的血液都隨之沸騰。
她最終鼓起勇氣,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穿了雙拖鞋就『啪嗒啪嗒』跑出宿舍,起身去找人。
但她完全沒注意到的是,自己從宿舍一出來,拐角處一個黑色人影就警覺的迅速往後一縮,手上匕首寒光外露。
…
褚芙從冰箱裡拿出已經冷藏成型的櫻花凍,已經凝固好的櫻花凍呈夢幻的粉紅色,晶瑩剔透。
她喜滋滋道:「真漂亮。」
往鍋里倒入一盒純牛奶,再把泡發好的桃膠放進去。
桃膠是桃子樹上凝結而成的膠狀物,顏色似琥珀。
忽然,她又想起什麼似的一拍腦袋,從柜子里掏出一個透明玻璃罐,裡面是一罐老冰糖,挑挑揀揀,選了幾顆小一點的冰糖放進去。
放入冰糖後,開中火加熱,聽到咕嘟咕嘟的氣泡聲後就可以關火燜五分鐘,開蓋讓牛奶桃膠散至溫熱。
最後把櫻花凍放進去,撒上一點櫻花花瓣做點綴。
大功告成!
可是,聽到小山竹的話後,她喜悅的情緒散了大半,停頓了一秒,謹慎的又重複了一遍:「你說,無晦的眼睛可能……看得見?」
小山竹本來還有一些緊張,面色肅穆地坐在餐桌前,雙腳點不到地面,兩隻手像小學生一樣平整地放在胸前。
可那些緊張全被這一盅桃膠燉櫻花凍給化解了,她往嘴裡塞了一口,點了兩下頭,聲音也有些含糊不清:「嗯嗯。」
溫溫熱熱的,一口下去滿滿膠質,櫻花凍口感爽滑,清甜不膩,回味還有淡淡的櫻花味。
褚芙完全沒有因為她是個小孩而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而是開始認真的思考起來。
小山竹因為愧疚,工作之餘老是跑前跑後的照顧他,平時也是兩人相處居多。
所以,她觀察到的極大可能是真的。
無晦,他……是裝的?
其實細細想來也是有可能的,畢竟之前秦元被蛇咬成那樣,蛇毒都滲透進去了,嘴唇烏紫,可最後還是救了回來,沒道理這個不知名的毒粉卻死活治不好。
有兩個可能,第一:他根本就沒瞎,從頭裝到尾。第二:他確實被毒瞎了,不過在吃了解毒丸後被治好了,可還是繼續裝瞎。
那麼問題回到原點,他為什麼要裝瞎呢?盲人生活多不方便啊,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難道這是一個新招數,就想進店蹭吃蹭喝?
可如果理由真這麼單純的話,他沒必要假裝失憶,連親弟弟凌扈都一起騙吧?這未免也太離譜了些!
而且他好歹也是焉耆的王子,應該不至於到要去異國他鄉騙吃騙喝的地步吧?
那和尚呢,和尚這個身份是真的嗎?一開始的相遇也不會是在他計劃之中吧?
如果連和尚這個身份都是假的,那——他還有什麼是真的?
所以,他有什麼更深層次的目的?
褚芙越想越是覺得不對勁,脊背發寒,乾脆暫且集中除了無晦之外的所有人一起召開全體會議,並鄭重表明:「我們家已經經不起任何意外了!」
一次又一次,店裡遭受的所謂『意外』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他真的是抱著不好的心思進來的,那絕不能容忍。
其他人都面露肅色,只有秦五猶猶豫豫,舉手發言:「那……意外之財呢?」
褚芙咳了聲,從善如流道:「意外之財可以。」
…
晚上大家齊齊圍坐在餐桌前吃褚芙新做的甜品,曲裾貌似不經意的問秦元:「有問出那個黑袍人什麼嗎?」
「害!嘴硬的很,扒了他的衣服他就要死要活的,最後還想自殺呢……不過也不算白費功夫,他向我們透露了幾個字,是關於他頭領的。」
說到這裡,他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你們猜是哪幾個字?」
大家紛紛催他,小鈴鐺也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肘,磨道:「這個時候就別賣關子了!」
「是啊,透露了什麼?快說啊!」
秦元「嘿嘿」了兩聲,也不賣關子了,抑揚頓挫道:「他說了八個字,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褚芙不動聲色的看向無晦,試圖觀察他聽到這話後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真相不得而知,她對無晦的目的也存有疑慮,所以只能拿這個來試一試。
他聽到這個會有反應嗎?他跟黑袍人之間會有聯繫嗎?
可,出乎意料的——無晦完全沒反應。
他甚至在聽到「黑袍人」三個字時,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偶爾連疑惑的表情都恰到好處。
褚芙忍不住心想,他和黑袍人沒關係?
可他表現的也太過完美了吧?
有時候太過完美,也是另一種不完美和可疑,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