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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當好背景板

2026-08-29 00:27:10 作者: 大鵬燉翅

  這日傍晚,得知了仙人要過來後,定窪縣百姓一下就被這條消息砸的頭暈眼花。

  說不清道不明的自責和慚愧,將他們每一個人的心臟都狠狠裹挾,包的密不透風。

  就連黑袍人都發現了他們的浮躁和異樣。

  有些牢房近來低語聲不斷,有人甚至啜泣起來;而更多牢房卻是比往常沉默不少,透著一股暮氣沉沉的死氣。

  半夜,一個黑袍人匆匆經過。

  他的肩膀昨兒被鷺娘那個叛徒所傷,不知道她往裡面加了什麼毒物,自己昨日明明已經將傷口控制住了,可今天,傷勢竟然又加重了!

  可惡!

  而這一趟,他也正是要趕去換藥。

  可經過一間臨時牢房時,突然有人急急地喊住了他:「大人!大人!」

  這只是一個偏遠小縣城,沒有那麼多間牢房可以關押兩千餘人,所以那些真正的牢房只關了地位較高的人。

  例如這個縣的縣令、主簿和縣丞,城中做生意的小販,以及幾個小有名氣的鄉紳土豪。

  剩下的這些普通老百姓,也只分散開在幾個臨時牢房,時不時派人巡視監察而已。

  而他此時經過的,正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臨時牢房。

  那人激動地抓住柵欄,手上的鐵鏈隨之嘩嘩作響,他卻渾不在意,只連聲喊:「大人!我舉報!有人想偷跑!」

  黑袍人漠然地繼續往前走,只當沒聽見。

  這段時間的巡視不歸他管。

  況且這種事一聽便知,肯定是這群底層螻蟻狗咬狗,偷跑的人想來也沒跑出去。

  這不是他的職責所在,他不願多管閒事,免得被主子問責。

  可下一刻,他聽到後半句話,如驚雷在耳邊炸響:「那個想逃跑的人是先帝寵愛的妃子!一個姓洛的女人!」

  黑袍人腳步一頓,停了幾秒,腳尖一轉走了過來。

  裡面有人似乎是很氣憤,直接破口大罵道:「你個潑皮?怎敢如此?!」

  還有人跟著罵:「洛姑娘往常到底哪裡對你不住,你竟然落井下石!你個死王八羔子怎麼不把自己賣了呢!」

  那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卻理都不理,只亦步亦趨地過來,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討好道:「大人,我給您提供了這麼大的消息,您能不能給我一盞水喝,不不……半盞!半盞就可以了!」

  黑袍人卻置若罔聞,只沉聲道:「人呢?」

  他竟不知道那個姓洛的女人在這裡,但他卻記得,這個女人曾經妨礙過主子的大計。



  「在裡面呢在裡面呢!還昏著!」那人搓著手,狗腿道:「就是這些人護住那個女人,要不然我早把她拎過來見大人了……」

  黑袍人默不作聲往裡面瞟了一眼,情形看不太真切,但裡面確實有一個女子倒在地上。

  他用隨身帶著的鑰匙,打開牢房的門。

  剛往內里走了兩步,他腦子裡的弦猝然繃緊,潛意識察覺到了不對。

  

  黑袍人立馬就想退出去,可被他視若螻蟻的這群百姓動作卻更快更迅捷,不到一個眨眼間的功夫,就把他給團團包圍住!

  他被好幾雙手緊緊捂住口鼻,呼喊不得。

  他想拿出藏在黑袍裡面的匕首,可下一刻,手中的匕首剛拿出來就被一個人踢的跌落下去。

  那人見匕首掉了也沒放鬆警惕,又聰明地踢遠了些。

  他的腦袋還被無數人用石頭狠狠砸中,他很快就感覺到了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來。

  意識徹底消失前,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臉,是一個女子。

  就算他已經昏迷,百姓顫抖著砸他的手也依舊沒有停下。

  他們已經好幾日未進一滴米水,虛脫,無力,腦袋眩暈,眼睛前面一陣又一陣地冒金光,可人人都赤紅著眼睛,將手上的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這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發泄。

  恨啊!

  他們恨啊!

  定窪縣失守前,他們難道就沒有反抗過嗎?其實不是這樣的。


  實際上許多人一開始就絕不屈從,進行了奮死抗爭,只不過那些反抗的人都死了。

  而他們親眼目睹了親友鄰居的死亡,明明昨天還一起說說笑笑,今天就見到他們一個個身首異處。

  他們是在為那些無辜死去的親友報仇。

  洛粟粟心裡嘆息了一聲,說道:「行了。」

  大家忽然驚醒似的,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人手上沾血的石頭倏地脫力,掉了下去。

  不知怎的,眾人心裡好像好受了些,可好像又更難受了。

  許多人眼眶紅紅的,那個賊眉鼠眼的男人聲音略帶著鼻音,喊了聲:「洛姑娘。」

  洛姑娘是一個外來客人,行蹤神秘,聽說她去過很多地方,之前街坊鄰裡間不管是大姑娘還是小媳婦兒,都喜歡聽她講故事。

  就連那些皮猴兒似的、喜歡到處亂躥的小孩,每到她開口的時候,也都會安靜下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聽她說話。

  只是她一直兜兜轉轉,好像從來不會在某一個地方永遠停留。

  而且她還一直戴著帷帽或者面紗,從不將正臉露於人前。

  她在定窪縣待了一個月左右本來就打算走的,可沒想到發生了黑袍人劫縣這件事。

  在眾人意志消沉的時候,是她想出來了這個法子,也是她自曝身份。

  ——因為只有這樣,才有足夠的本錢將那個黑袍人吸引過來。

  事實證明,她贏了。

  他們都可以想像得到,如果用別的藉口或者說這裡有人要死了,想來那個黑袍人看都不會過來看一眼。

  可是想到洛粟粟的那個計劃,大家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勸道:「太危險了,你一個姑娘家冒這麼大的險……」

  「是啊,洛姑娘,您沒必要親自冒險。」

  「要不,還是換個法子吧!」

  他們一大群人面對這一個黑袍人都慌得不行,心裡根本沒底!要是她一個姑娘家出去,面對那麼多黑袍人,豈不是更加危險?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個一不小心是真的會死人的!

  洛粟粟聞言抬了抬眼,反問道:「我什麼時候怕死過?」

  在橫山帝身邊時,她不也是踩著獨木橋,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她緊盯著他們的眼睛,像是在問別人,同時也是在問自己,一字一頓道:「我何時畏懼過死亡?」

  她戴著面紗,看不清下半張臉,額頭也沾了黑灰,明明是一副灰撲撲的扮相,偏偏眼睛卻亮得驚人。

  眾人一時被問的愣住了。

  不知為何,這一刻她有些美的驚心動魄。

  洛粟粟眼睛眨也不眨,自己蹲下身來,開始剝黑袍人身上的衣裳。

  為什么女子不行?為什么女子不能冒險?

  她才不要當好背景板,等待別人來拯救。

  我們女子占據了二分之一的人口,才不是背景,在歷史的長河裡,我們會是璀璨的那篇華章,在日月的照耀下,我們會是奪目的那束光芒。

  …

  過了會兒,臨時監牢恢復平靜。

  一個黑袍人從裡面走出來,默不作聲整理了下衣服和帽子。

  而她身後的監牢角落中,躺著一個昏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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