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芬看了眼海濤捧在手裡的空餅乾盒，又去看眼神飄忽的關小梅。
關小梅心虛，嘴上卻說，「我就吃了兩塊，家裡沒做飯，我實在太餓了才吃的。」
海濤卻哭著喊，「明明吃了很多塊，全都吃完了，你賠我餅乾，嗚嗚——」
關老太上前拉孫子，「海濤乖，姑姑就是餓了才吃了你幾塊餅乾，明天奶奶給你買一盒新的好不好？」
海濤的哭聲止住，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看關老太，「真的嗎？你真的會給我買一盒新的？」
關老太稀罕的摸了摸孫子的頭，「當然是真的，奶奶不會騙你。」
海濤不哭了，跑進房間去看媽媽。
劉桂芬見鬧劇解決，自然不會多說什麼，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只是心裡對關小梅的印象只剩兩個字，懶，饞。
家裡出了這麼多事，她一個十八歲的大姑娘，又沒跟著去軍衛所照顧嫂子，也不知道在家做點飯，還搶小侄子的零食。
那餅乾盒她剛剛可看見了，據說是廣市那邊過來的牛奶鈣餅，挺貴的，一盒得三塊八毛錢，還要票，也不知姚玲這個鄉下過來的婆婆舍不捨得。
房裡，姚玲得知關小梅吃光了海濤的餅乾，又是一陣氣悶。這盒餅乾買了沒幾天，是聽許醫生說這款餅乾好，補鈣，孩子多吃能長高，她這才咬牙買回來的，海濤自己都不捨得多吃，每天帶兩塊去學校，晚上再吃兩塊，今天早上她還看見盒子裡剩了有一大半。
「你奶真說了要給你買新的？」姚玲問。
海濤點頭。
「那你明天這樣——」姚玲在海濤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海濤聽得眼睛發光，連連點頭。
第二天一早，海濤吃完早飯就纏住關老太，讓關老太帶他去供銷社買餅乾。
關老太以為過了一晚上，這小子能忘了這事。
「今天這天氣不太好啊，一會怕是要下雨，要不咱們過兩天再去買。」
海濤不肯，又開始哭嚎耍賴。
關老太被纏的實在沒辦法，也想借這個機會跟孫子好好親近親近，於是咬牙道：「行，咱們現在就去。」
關小梅一聽真要去供銷社，剩下的半碗粥都不吃了，趕緊回屋換了一身新買的碎花襯衣和黑色長褲出來，非要跟著一起去。
關老太向來寵愛關小梅這個老來女，她說要去，自然就一起帶著。
家屬院裡就有供銷社，在靠近大門那個方向，只是比不上外頭的供銷社那麼貨品齊全，但生活用也算是應有盡有。
鈣奶餅乾是剛到的貨，又因為貴，擺在貨櫃的最上層，一共就四罐。
海濤一進供銷社就直奔糖果餅乾櫃檯，指著櫃檯上的鈣奶餅乾說要兩罐。
關老太趕忙呵止，「誰說要兩罐，就要一罐。」說完去問售貨員，「多少錢一罐。」
售貨員認識海濤，猜測這老太太應該關營長的母親，笑著說，「這是廣市剛來的高檔貨，三塊八一盒，三斤糕點票。」
關老太嚇一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說多少錢？」
售貨員又說了一遍。
關老太聽清了，剛剛沒聽錯，就是三塊八一盒。
一點子零嘴，竟然要這麼貴，這三塊八都能買多少糧食了？
關老太扯住海濤就要拉他走，「太貴了太貴了，咱不吃這個，奶帶你買別的。」
海濤當然不肯，開始撒潑打滾哭鬧，關老太制不住已經九歲的關海濤，眼看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她還是要點臉的，於是咬牙狠心買了一罐。
海濤拿到餅乾後終於停止了哭嚎，但他沒打算就這樣走，而是指著點心櫃檯里的雞蛋糕說，「我要吃雞蛋糕。」
關老太說沒有票了，買不了。
馬上有認識姚玲的軍嫂拿出了票，主動借給關老太。
關老太只能又買了一斤雞蛋糕。
海濤還是不肯走，指著糖果櫃說要吃大白兔奶糖。
關老太不捨得買，最終買了半斤水果糖，買完就把兜翻出來，說自己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
關海濤知道奶奶身上還有錢，他剛剛都看見了，奶奶包錢的手絹里可多錢了，不過他知道見好就收，不然就沒有下回了。
這時關小梅拉了拉關老太的衣袖，小聲說，「媽，我看中一塊布了，做裙子肯定好看。」
關老太皺著眉，「你不是才做了好幾身新衣裳？」
關小梅說，「媽，這邊多熱啊，我以前的裙子都被剪爛了，現在一條像樣的裙子都沒有。」
想到關小梅是要嫁軍官的，自然要穿得像樣些，關老心一狠心一咬牙，「行，買。」
就這一會的工夫，關老太在供銷社就花掉了十幾塊錢，這在買菜的老太太們眼裡，簡直就是豪闊無比。
還以為關營長這位鄉下來的老娘會窮酸摳門，沒想到還挺大方的，看來手頭很寬裕。
能不寬裕嗎，遠在京市的大女兒這次可是寄了八百塊給她，還許諾只要能把林舒解決掉，永絕後患 ，以後每年都給她寄錢。
能源源不斷給錢的前提是，解決林舒，永絕後患。
關老太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琢磨，要怎麼把林舒騙出去，怎麼把她弄進海里。
而遠在京市的關春桃這會也同樣在想著這事。
「小舒，發什麼呆？快吃呀。」程勇將剛剝好的雞蛋放進關春桃的碗裡。
關春桃回視，朝程勇笑了笑，「沒有，就是在想明天的課程。」
程勇見妻子低下頭去吃飯，唇角勾了勾，眼裡露出淺淺的嘲諷。
他這個妻子慣愛裝模作樣，明明沒什麼文化，偏要當老師，林家那邊為了補償她，愣是托關係把她弄到了高中當老師。
高中的老師有那麼好當嗎？自己沒本事還被學生嘲笑，以為他不知道呢。
最後學校礙於林家的面子，給她安排了個閒職，每天什麼也不用干，就負責巡視一下班級紀律。
「小舒，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程勇又開口。
關春桃神色一緊，「你怎麼這麼問？」
程勇說：「我看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吃飯也時不時走神，回娘家還不讓我跟著，是不是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