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和葉景瑞回到七河鎮時,天空已經泛出魚肚白,街上已經有早起的人出來走動,兩人直接去了荒院所在的那條巷子,按著馬高慧指的方向找到那處房子。
葉景瑞看著眼前的院門,覺得有點熟悉,以前好像來過。
他問林舒,「你剛說的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馬高慧,十歲,怎麼了?」林舒問。
葉景瑞搖頭,「這地方我以前來過,但我現在不確定是不是那一家,先進去看看再說。」
林舒沒說什麼,抬手拍門。
沒一會門內響起女人的聲音,「誰呀?」
林舒開口,「打擾了,我來找馬高慧。」
門內安靜了幾秒,接著還是那個女人,「小慧還在睡,你有什麼事改天再來。」
林舒和葉景瑞對視一眼,顯然都不信這個女人的話。
這都天亮了,雖然早,但也不至於不能喊起來,用得著讓人家改天來嗎?
林舒繼續拍門,「我有急事,你先開門。」
女人不開,「你跟一個小丫頭能有什麼急事?別吵了別吵了,我兒子還在睡覺呢,吵醒了鬧起來你負得了責嗎?」
她越是不開,林舒越是覺得有問題,也不再多廢話,直接伸手推,門內的木栓應聲而斷,門直接被她推開。
站在院裡的女人見門就這樣被推開了,驚得瞪大眼睛,「你們幹什麼?強——」強盜兩字在見到他們身上穿的軍裝時又咽了回去。
林舒微笑,「抱歉,我找馬高慧確實有點急事,麻煩你喊她出來。」
女人面上顯露出明顯的驚慌之色,說話聲音都開始結巴,「小,小慧她真的還在睡,她這人脾氣大,要是不等她睡飽就喊起來,會大吵大鬧的。」
這話說出去鬼都不信。
她昨天親眼見過馬高慧,明明十歲,卻瘦小的跟七八歲的女孩沒什麼區別,皮膚那黑,可見沒少在外曬太陽幹活,小小的手上滿是繭皮,就那樣的小女孩,會有資格得起床氣這樣的病嗎?
就在這時,屋子左側的雜物棚里傳出帶著哭腔的嗚嗚聲。
女人顯然也聽見了,趕忙加大說話聲量來掩蓋那聲音。
林舒聽出那是馬高慧的聲音,更聽出那是人被堵了嘴後發出的聲音。
她直接往雜物棚那邊走,女人攔住她,尖聲喊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算是軍人,也不能強闖民宅。」
林舒忍住給她一巴掌的衝動,只用手掀了她一下,將她從面前掀開,然後大步沖向雜物棚。
這時屋裡有衝出一個男人和一個老太婆,手裡都拿著傢伙什,都想來阻攔林舒,葉景瑞一個箭步上前,將所有人都攔下,冷冽的目光一掃,幾人都不敢再輕舉妄動,只是臉上都有明顯的慌色。
林舒一把將雜物棚上的鎖扯下扔在地上,推開雜物棚的門,瞧見棚子裡的情形後,臉色陡然陰沉下去。
堆滿亂七八糟雜物的棚子裡,一個面色異常的男孩躺在乾草堆里,馬高慧被綁了手腳堵了嘴倒在地上,正嗚嗚的哭著發不出聲,見到林舒出現時,眼裡瞬迸發出光芒,同時眼淚也流的更凶了。
她知道弟弟有救了,也知道自己得救了。
葉景瑞也走了過來,見到棚子裡的情形後,扭頭看向院的幾個大人,怒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原本趾高氣揚的女人面對葉景瑞的怒火徹底沒了氣,扭身把老太婆推出來,讓她說話。
老太婆只能開口,「這是我孫子孫女,是我們家的家務事,跟你們沒關係。」
老太婆一開口,葉景瑞立馬就想起來了,這地方他確實來過一回,七年前他和營里的幾個戰友一起來這邊給烈士家屬送東西,他不認識那位犧牲的戰友,來這邊送完東西馬上就走了,所以印象不深。
唯一有點印象的,就是眼前這個老太婆,當時老太婆嫌他們送的東西太少,嘴裡不乾不淨的說了不少話。
「我從沒聽說有親爺奶會這樣對自己的親孫子孫女,你們真是他們的親人嗎?」葉景瑞提出質疑。
幾個大人面色都是一變,尤其是那個中年男人,他扯著嗓子喊,「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他們是我親侄子親侄女,這還能有假?」
葉景瑞目光在院子裡一掃,看見門口又出來兩個男孩,都有十幾歲的樣子,長得很壯實,跟雜物棚里的兩個孩子形成鮮明對比。
葉景瑞問:「兩個孩子的媽媽呢?」
面對葉景瑞的問話,幾個大人的眼神有些閃躲,「回,回娘家了,過幾天就回來。」
「是嗎?」葉景瑞說:「我怎麼聽說孩子媽媽改嫁了?」
幾個大人趕忙擺手,動作整齊,「沒有的事,誰在外面胡說八道?孩子媽媽絕對沒有改嫁,不信你們去民政局查。」
葉景瑞冷哼,「不用你們說,這事我一定會查到底。」
一聽葉景瑞說要查到底,幾人的臉色越發難看。
這時林舒抱著昏迷的男孩出來,馬高慧一瘸一拐的跟在林舒身邊出來,見到院裡的幾個大人時,眼裡迸發出濃烈的恨意。
老太婆見這情況,趕忙走向馬高慧,「小慧,你過來。」
馬高慧往林舒身後躲。
老太婆面色陡然陰沉下去,怒罵,「你個小賤——」罵到一半想起還有外人在,又立即收聲,緩了語氣說:「到奶奶這來,奶奶給你蒸雞蛋吃。」
馬高慧根本不理她,用手扯了扯林舒的衣袖,「姐姐,求你帶我們走吧,送我們去孤兒院吧。」
中年女人一聽這話,氣得恨不能一巴掌扇死馬高慧,指著馬高慧破口大罵,「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老娘好吃好喝養了你七年,你現在說要去孤兒院?你這是存心打老娘的臉啊!」
葉景瑞開口,「如果我沒記錯,他們的父親是烈士,烈士子女有國家補貼,每個月都有,他們倆還這么小,國家補貼的錢應該不至於不夠他們吃喝吧?」
女人目光閃了閃,聲音小了些,「那點錢夠幹嘛?」
林舒抱著孩子往門口走,「既然不夠幹嘛,以後就不用你們操心了,孩子我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