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林舒怎麼喊,肖正平都像是聽不見,或許是真的聽不見吧。
頂樓的門被推開,肖正平走了進去,走到平頂邊緣,長腿一抬就跨了上去,只需再往前一步,他就會像一片落葉般墜入深淵。
林舒想拉他,手卻穿過他的身體,她突然意識到,這只是個夢,是肖正平的夢,他有這個想法,他不想活了,他想死,但他現在還沒死,只是在夢裡尋死。
可要是等他醒來,他會不會真的付出行動?
林舒立即強行退出夢境,雙眼在黑暗中睜開,猛的坐起身。
葉景瑞被驚醒,立即坐起身,「怎麼了?做噩夢了?」
林舒下床穿衣,「我要去六院。」
葉景瑞瞬間意識到什麼,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夢到了什麼?」
林舒穿衣裳的動作一頓,扭頭看了葉景瑞兩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解釋。
葉景瑞剛剛說完就後悔了,關於夢的事,是林舒的秘密,他不該這麼輕易說出口的。
葉景瑞也起床穿衣,林舒對葉景瑞說,「時間緊,我去借爺爺的車,你去肖副司令員家通知一聲,坐他的車趕過來,越快越好。」
兩人分頭行動,一個去了葉軍長家借車,一個去了肖副司令員家。
負責給葉軍長開車的警衛員不在,林舒就自己開車了,現在也顧不上什麼駕照不駕照,人命要緊。
趕到六院時,已經是凌晨一點,不知何時起的風,很大,很涼。
停好車下來,她站在下邊往樓上看,並沒看見頂樓上有人景,心下稍安,立即跑了進去。
等她跑到肖正平病房門口時,發現病房的門開著,裡頭空無一人,她的心又 猛的沉了下去。
護士匆匆跑過來,見病房裡沒人,趕忙解釋,「剛剛肖同志說睡不著想出來走走,我就給他開了門,叮囑他只能在樓道里走,不能去別的地方,他明明答應的好好的,怎麼突然人就不見了?」
護士都快哭了,急得不行。
林舒轉身往樓道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朝護士吩咐,「立即去叫人,肖同志有可能去了頂樓,他或許有輕生的意圖,你們做好在下面接人的準備,多叫些人,多準備幾床被子,快去!」
護士嚇得腿都軟了,肖正平可是肖副司令員的兒子,真要在她手裡出事,她難辭其咎。
林舒見她傻站著不動,又喊了一聲,「還不快去!」
護士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扶著牆往醫生值班室跑。
這時葉景瑞和肖副司令員一家也趕到了,林舒往頂樓沖,他們也往頂樓沖。
葉景瑞扶著肖副司令員,肖永平扶著渾身發顫的母親馮翠華,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舒衝上頂樓時,正好看見肖正平抬腿跨上平頂護欄,畫面和她在夢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肖正平!」林舒大喊。
肖正平身形微僵,沒有回頭,卻也沒有往前邁那一步,只是直直的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肖家二老緊隨其後而來,見到兒子果然站在深淵的邊緣,一副隨時準備去死的模樣,他們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倖終於破滅了。
「正平啊!」馮翠華跌坐在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兒子啊!媽的兒子啊!你回頭看看媽,看看媽啊!快回來啊!」
聽見母親的聲音,肖正平的眼睛瞬間被淚水淹沒,可他沒有回頭,他沒有回頭路。
他沒有路。
不管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都是那些畫面,都是兄弟們慘死時的哀嚎聲,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
「正平!」肖副司令員老淚縱橫,「你不許跳,我命令你,不許跳。」
葉景瑞大聲喊,「正平同志,你冷靜一點,不管什麼困難,總會有解決的辦法,你是一個軍人,怎麼能臨陣退縮呢?」
他現在只想解脫。
眼看肖正平將要抬起腳,林舒突然大聲喊,「肖正平,你知道你能活下來有多不容易嗎?你的那些戰友拼了命想活下來卻都沒能活下來,只有你活下來了,你卻要放棄?你不能這麼做,你的命不單屬於你自己,你有父母需要照顧贍養,還有你的那些戰友,他們的父母家人也需要你照顧,你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你不能死。」這些都是她在夢裡喊過的話,那時的肖正平似乎聽不見,希望現在的肖正平能聽見。
肖正平抬起的腳慢慢放了回去。
趁熱打鐵,林舒繼續喊,「你還記得王向陽嗎?他犧牲時女兒剛出生,現在也不過七八歲,你不想知道她過得怎麼樣嗎?她是王向陽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如果她過得不好怎麼辦?小小的她能依靠誰?她或許每天都在期盼,期盼爸爸的戰友能去看望她。你得去看她,看她過得好不好,告訴她,她的爸爸是個大英雄,還有很多很多事都等著你去做。」
肖正平的眼裡慢慢聚集一絲神色,是啊,他還沒有去過戰友們的家鄉,沒有去看望過戰友們的家人,向陽的女兒過得好不好?沒有了爸爸,有沒有被人欺負?
「正平,快回來吧!」馮翠華的聲音再次傳進肖正平的耳中,他僵直的手指動了動,終於開始慢慢轉身。
見他終於有了回應,終於轉身了,所有人都欣喜萬分,可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呼嘯而來,將本就虛弱的肖正平吹的站立不穩,眼看就要摔下去了。
肖副司令員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馮翠華直接暈了過去。
林舒和葉景瑞同時沖了過去,他們的速度本就快,加上這一瞬間的突然爆發,如獵豹般躥至天台邊緣,險之又險的抓住了肖正平的手。
林舒抓住了肖正平的左手,葉景瑞抓住了肖正平的右手,兩人合力將人拽了上來。
在下邊等待救援的醫生護士們也都鬆了口氣。
雖然下邊拉好了被子,但五層樓高掉下去,很難接住不說,就算接住了,也有可能會造成其他方面的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