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英說,「那咱們就支領我爸下個月的工資。」說著她緊緊抓住孫桂芳的胳膊,小聲說,「媽,奶奶和二叔的嘴臉你也看見了,今天要不是遇到林姐姐和趙師長他們,我們肯定要流落街頭了,他們一點情份都不顧,恨不得我們立刻去死,這樣他們就能霸占我爸的一切,這樣的親戚,沒必要有什麼顧慮,咱們得自己硬氣起來,才能活下去。」
孫桂芳的性子天生就軟,遇事能退就退,有苦自己咽,從來不跟丈夫訴苦,導致家裡這些人,個個都欺負他,人人都愛踩她一腳,連帶著黃英這個女兒在黃家也沒什麼地位。
當初爸要接媽來隨軍,奶奶硬說家裡離不開媽,讓她在家掙完那年的工分,奶先去京市照顧爸,媽則要等村里分完糧再來京市,爸原本是不同意的,可奶奶威脅恐嚇幾句,媽自己就同意了,結果沒等到村里分糧,爸就出任務去了,一直沒回來,接她們娘倆去京市的事自然就擱置了。
結果剛過完年,二叔一家子就去了京市,獨獨留下她們母女倆。
之後的兩年,爸的工資一分都沒往老家寄,孫桂芳的身體也大不如前,地里的活她幹不了多少,黃英又要上學,她們娘倆的日子越來越難過,這次要不是黃英逼著孫桂芳來京市,估計孫桂芳還帶著女兒在老家苦苦煎熬。
孫桂芳知道女兒說的都對,也怕女兒跟著她一直受委屈,於是咬了咬牙,「行,媽都聽你的。」
黃英總算安下心來,摟緊媽媽的胳膊,「媽,快睡吧。」
正如黃英所料,第二天天不亮,二嬸的聲音就在她們屋門外響了起來,「都幾點了,就算睡睡睡,趕緊起來做早飯,院裡木盆里的衣服也要洗,趕緊的,金寶和銀花起來後就要吃飯上學。」
黃英閉眼抱著孫桂芳的胳膊不讓她動,小聲咕噥,「讓她喊,我們繼續睡。」
孫桂芳閉上眼,和閨女一起繼續睡,她也確實累慘了,根本沒精神起來。
過了一會,已經回房睡回籠覺的劉菊香沒聽見孫桂芳和黃英出來的聲音,氣得又起了床,跑到小屋門口拍門,「喊你們沒聽見是嗎?睡死過去了嗎?還不快點起來,真當自己是什麼夫人小姐啊!」
屋裡毫無動靜,偏偏房門又栓著了,她要是想闖進去,就得把門踹開,這勢必會弄出大動靜,到時左右鄰居就都聽見了。
又喊了一會,裡頭的人沒有絲毫回應,劉菊香氣的不輕,去跟錢老太告狀。
錢老太慢慢起身,瞥了劉菊香一眼,沒好氣道:「一大早的就吵吵吵鬧鬧鬧,她不做就你做,你多做這一頓會死啊?」
倒不是錢老太有了良知,她只是對二兒媳也是不滿的,成天在家做點家務活還斤斤計較,有時連她這個老太婆都要算計。
劉菊香沒想到老太婆會說這話,氣得臉都青了,扭頭去廚房做早飯,在廚房摔摔打打的,嘴裡也不乾不淨的罵著什麼。
估摸著早飯做的差不多了,黃英和孫桂芳起床,從屋裡出來,去壓水井那邊洗漱。
端著粥出來的劉菊香見母女倆起來,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喲,我們黃家的少奶奶和大小姐起床了呀,起這麼早呀,真是受累了呢。」
孫桂芳不吭聲,黃英卻開口,「確實比不上二嬸你起的早,天沒亮就來喊我們的門,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人都動不了了,且等著我媽來伺候你們。」
劉菊香氣極,指著黃英罵,「你這個死丫頭,怎麼說話的?我可是你的長輩,有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嗎?還有沒有一點教養。」
黃英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說,「確實比不上二嬸你有教養,天不亮就起床喊別人起來給你兒女做飯洗衣裳,這是把自己當太太了,把別人當丫鬟了呀,可惜,你沒有當太太的命。」黃英說著瞥了眼剛起床的二叔。
這話簡直就像是刀子,狠狠刺進了劉菊香的心窩。
劉菊香自視甚高,偏偏嫁的丈夫沒能力,比他大哥黃軍平差了十萬八千里。
正如黃英所說,她想當官太太,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劉菊香氣的不輕,轉身擰了黃軍林一下,「你聾了?沒聽見你侄女罵你是窩囊廢嗎?」
黃軍林拍開劉菊香的手,「沒聽見。」說著往桌邊一坐,等著開飯。
大清早的,肚子餓著,昨晚沒睡好,精神也不濟,他可不想吵架,只想安安靜靜吃飯,然後再睡個回籠覺。
劉菊香氣的半死,見孫桂芳和黃英洗漱完了,她趕忙跑回廚房,把煮好的粥全部盛出來,五碗粥,一口多的都沒有。
黃英走進廚房,鍋里什麼也沒剩,這在她的預料之中,二嬸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給她和媽做早飯。
不過說還是要說的。
黃英走到飯桌邊,伸手去拿桌上的粥,被劉菊香攔住,「這是金寶和銀花的早飯,不許動。」
一共五碗,金寶和銀花在洗漱,這兩碗是他們的,其餘三碗已經有主了,老太太都吃了一半了,黃軍林吃的快見底了,劉菊香吃了小半碗,就是沒有孫桂芳和黃英的份。
黃英冷哼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劉菊香小聲嘀咕,「能吃的東西我都鎖櫥櫃裡了,她一粒米都別想找到。」
話音才剛落下,就聽廚房傳來『砰砰』幾聲響,等她們衝進廚房時,廚柜上的鎖已經被砸落了,黃英從廚櫃裡拿出了兩把掛麵和兩個雞蛋。
劉菊香一聲尖叫,「黃英,你在幹什麼?」
黃英輕哼,「我做早飯呀,看不出來?」
「你你你——」劉菊香被黃英氣的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錢老太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已經回過神來,也是氣得不輕,衝上前就要扇黃英。
孫桂芳見狀趕忙擋在女兒身前,巴掌狠狠打在了孫桂芳臉上,打完一個又要接著打第二個巴掌,結果被黃英抓住了手腕。
「你——你這是要造反?」錢老太氣的口不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