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芳想到婆婆的嘴臉,不由苦笑,她確實守不住,之前軍平每個月寄二十塊錢回家,她都守不住,婆婆死死把著家裡的錢,她連一分私房錢都沒有。
每年軍平回家探親會給她留一些私房錢,但最後都被婆婆搜颳走了,幸好軍平有主張,沒有把錢都寄回去,不然這筆錢現在在誰口袋裡都說不準。
黃英看著孫桂芳手裡的存摺,伸手,「存摺給我保管。」
孫桂芳想都沒想立馬遞給女兒。
相比自己,女兒確實更靠得住。
黃軍平見女兒仔細收好存摺,笑道:「以後家裡的錢都歸你們娘倆管,走,帶你們去國營飯店吃好吃的。」
黃英眼睛一亮,「我要吃紅燒肉。」
「好,吃紅燒肉。」又看向孫桂芳,「桂芳你想吃什麼?」
孫桂芳搖頭,「我隨便吃什麼,買你喜歡吃的就行。」
黃軍平笑了笑,「走。」
一家人來到國營飯店,黃軍平去點菜,點了閨女想吃的紅燒肉,點了孫桂芳愛吃的糖醋魚,又點了一個素菜,一個蛋花湯。
菜端上來時,孫桂芳看到糖醋魚愣了一下,隨即紅了眼眶。
原來軍平知道她愛吃糖醋魚,連她爸媽和閨女都不知道她愛吃糖醋魚。
「媽,你咋了?感動哭了?」黃英笑著問,心裡也很高興,爸爸比她想像的更好。
以前爸爸回家很少,每次回家都很匆忙,待不了幾天就走了,每次回老家,都有一堆事等著爸爸去辦,她和爸爸相處的時間就更少了,像這樣單他們一家三口出來吃飯還是第一回。
孫桂芳嗔了女兒一眼,「吃你的。」
黃軍平夾了一塊沾滿糖醋汁的細嫩魚肉放進孫桂芳碗裡,「趁熱吃。」
孫桂芳悄悄擦去淚花,拿起筷子吃魚,味道很好很好,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魚。
另一邊,錢老太陰沉著臉坐在堂屋,飯桌上擺了幾個菜,菜已經涼了,黃軍平卻還沒回來。
劉菊香小聲問,「媽,你說大哥這次回來,還會讓我們繼續住在這裡嗎?」
錢老太冷哼,「憑啥不讓住?軍林是他親弟弟,幫襯幫襯弟弟怎麼了?」
說是這樣說,劉菊香心裡還是在打鼓,想起黃軍平剛剛看他們的眼神,她心裡就毛毛的。
想了想,她試探著問,「媽,大哥說的那個存摺,裡頭有多少錢?」
錢老太斜睨著劉菊香,「問這幹嘛?」
劉菊香乾笑著,「我這不是想著,要是大哥不讓我們一家子住在這裡了,我們不得想點出路嗎?聽說現在允許做小買賣了,我和軍林也沒個正經工作,就想著要麼花錢買兩個工作,要麼去做點小買賣,但這不都得花錢嗎?」
錢老太不喜歡劉菊香,但不得不說,劉菊香這話說的很對,以軍平的性格,很有可能真的會讓軍林一家子搬走,到時軍林肯定得想出路,總不能回老家種地吧。
「買工作要多少錢?」錢老太問。
劉菊香心頭一喜,忙說,「現在知青大批返城,工作可不好買,價格漲了好多,我聽說隨便一個工作都得一千多呢,要是好點的工作,得要兩千多呢。」
錢老太不懂這些,但一聽要這麼多錢,嚇了一跳,「買個工作要這麼多錢?以前不是說幾百塊就能買到一個好工作嗎?」
劉菊香說,「你也說了那是以前,而且那是咱老家那邊,這裡可是京市,能一樣嗎?」
「說的也是。」錢老太點頭。
劉菊香給丈夫使眼色,黃軍林秒懂,立馬坐在錢老太身邊,小聲說,「媽,你今天打傷了黃英,大哥肯定是記恨上你了,現在工資也不給你領,以後你在這邊的日子估計也不好過,不如早做打算,我和菊香要是有了好工作,還能不孝順你嗎?到時我倆把你接到我們那去住,不用看大哥大嫂的眼色。」
不得不說,黃軍林是懂怎麼哄老太太的,這話簡直說到錢老太的心坎里去了。
錢老太一直就不太喜歡大兒子,因為大兒子太有主見,不聽她指揮,總為了孫桂芳那女人跟她吵架。二兒子嘴甜,又天天在身邊,她自然喜歡二兒子。
「做小買賣要多少錢?」錢老太又問。
劉菊香說,「少說也要幾千吧。」她就隨口一說,她又沒做過,哪知道要多少錢。
錢老太仔細想想,做小買賣的風險還是大,買工作比較靠譜,還是買工作好。
這兩年領了黃軍平的工資得有兩千多,除去開銷,還剩了一千多點,單這些肯定是不夠的,於是起身進了房間,沒一會就拿了存摺出來,一家人吃了飯就直奔銀行取錢。
結果到銀行人家告訴她存摺被失主掛失了,錢老太手裡的存摺也被銀行強行收走,錢老太不肯,和劉菊香一起在銀行大吵大鬧,鬧的銀行直接報了公安,公安局的人過來把婆媳倆一起強行帶去公安局。
黃軍林沒拿到錢,老媽的老婆還被抓進去了,急的不行,跑回去找黃軍平。
黃軍平剛帶著妻女回到家,見自己背回來的包被翻找過,眼神越發的陰沉,好在包里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都是些衣服用品,錢票證件這些他都放在身上。
這時黃軍林火急火撩的跑回來,拉著黃軍平喊,「大哥,不好了不好了,咱媽被抓到公安局了。」
黃軍平皺眉,「她幹了什麼?」
黃軍林見他一點不著急的模樣,氣的不輕,「你還是不是人?你還有沒有人性?她是咱媽呀,你一點都不著急嗎?」
黃英忍不住開口,「二叔,我爸就問了一句我奶幹了什麼,又沒說不管她,你在這瞎喊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爸不著急?非要跟你一樣急得跟狗似的,又啥事也幹不了一樣嗎?做什麼事之前不得問清楚原因嗎?」
黃軍林算是見識到了這個侄女的嘴皮,真當是厲害。
見黃軍平還在盯著他,他只能半真半假的說,「咱媽拿存摺去取錢,銀行的人非說咱媽存摺來路不正,就喊了公安把咱媽給抓走了。」
黃軍平看著弟弟閃爍的眼神,心知他沒說實話,但也沒有繼續問,「在哪個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