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乍一眼都沒認出來人，實在是形象變化太大，直到他出聲，才認出來人竟是林學文，她血緣上的親大哥。
從前林學文總是一副幹部家庭公子哥形象，現在看著和那些疲於奔命的普通人竟沒什麼兩樣。
他依然穿著百貨商店裡才有的昂貴棉衣，卻是前兩年的舊款式，加之氣質上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和從前判若兩人，沒了從前的矜貴自信，臉上鬍子沒刮，頭髮也沒好好打理，又瘦了許多，一臉憔悴模樣，可見林家這兩年的經濟狀況也大不如前了。
林舒聽看了林學文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面無表情，也沒打算搭理，坐上葉景瑞的自行車，輕聲說，「走吧。」
葉景瑞也收回打量林學文的目光，騎車離開。
林學文趕忙去追，沒跑幾步就摔倒了，地上的積雪被人為踩出一條路，滑的很，慢慢走沒問題，跑快了肯定得摔。
林學文摔的狠，一時爬不起來，只能大聲喊，「小舒，媽真的病的很重，你回去看看她吧。」
林舒連頭都沒回，自行車很快消失在林學文的視線中。
林學文懊惱的捶了一下地，換來的只是手疼而已，緩了一會爬起身，林學文回頭看了眼大院，慢慢拍掉身上的雪，一瘸一拐離開。
回到長興街，林振南早就等了許久，見林學文一個人回來的，忙問，「林舒呢？」
林學文沒好氣，「我早就說了她不會來，你們偏不信邪，非要我去碰這個釘子。」
林振南的手微微顫抖，這也是先前中風後留下的後遺症之一。
「她，她怎麼這麼狠心，這是她親媽，是生了她的親媽啊！」
林學文冷哼，「從你們當初用她從凌家換了一箱珠寶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是你們的女兒了，你們還不明白嗎？」
林振南搖頭，「不能這樣算，她是我們生的女兒，身上留著我們的血，這種血緣關係，是說斷就能斷的嗎？」
林學文說，「你說是就是嗎？人家現在不認，你甚至都拿不出她是你親生女兒的證據，就算拿的出，你們也沒養過她，她有她自己的養父母，不想跟你們相認也是她的自由。」
不等林振南開口，林學文又說，「以後這樣的事不要再喊我去，你們要真想認她回來，就自己去，我沒有那麼大的面子。」說完直接回了自己房間，不理身後林振南的暴怒。
隨著江家倒台，林振南提前退休，他的工作也停了，就連妻子宋敏的工作也因受江家牽連被辭退了，這兩年家裡吃穿用度都是用從前剩下的那些家底，江麗華又三天兩頭生病，雖都不是什麼大病，可這三天兩頭往醫院跑，多少錢也經不住這樣折騰，如今家底也快耗盡了，工作也找不到，他都不知道將來的日子要怎麼過。
每天的壓力都很大，哪有心思再去低聲下氣的哄著誰。
林振南在院子裡發了一通火，又跑回房間，朝躺在床上的江麗華發脾氣，「還躺著幹嘛？還不快起來做飯去。」
江麗華睜開眼，見屋裡只有丈夫一個人，皺眉問：「林舒沒來？」
江麗華不想再聽，閉上眼，「我頭疼，你讓宋敏做飯。」
林振南眼睛一瞪，「宋敏回娘家了，你趕緊起來做飯，我和學文連早飯都沒吃。」
江麗華也沒吃，昨晚學文和宋敏吵架，年夜飯都沒人做，她就喝了幾口粥，現在餓的連力氣都沒有。
在林振南罵罵咧咧的催促下，她還是起來了，去到廚房一看，米桶里就剩一把米，櫥櫃裡也沒有菜，只有小半袋玉米面，其餘什麼都沒有。
她想起昨晚宋敏和學文吵架時說的話，她說這個家裡全是蛀蟲，家都快蛀穿了，還只想著過安逸日子，不思進取，遲早要塌。
她當時氣的指著宋敏罵，還讓她滾，然後宋敏就帶著孩子走了。
她現在真後悔，要是宋敏沒走，至少廚房的活她不用沾手，有沒有米她也不用發愁，等著吃飯就行，總不會少了她一口吃的。
江麗華找到林振南和林學文，讓他們去買米買菜。
林振南讓林學文去。
林學文朝林振南伸手，「拿錢和票來。」
林振南衣兜里還有幾十塊，可他不想拿出來，家裡的情況他很清楚，自從江家倒台後，林家原本用來藏不能見光財物的幾處房子，都被人光顧了，一個子兒都沒給他剩下，這兩年家裡的花銷也不小，幾乎是只出不進的狀態，現在能用的錢沒剩多少了。
「找你媽拿。」林振南說。
江麗華瞪大眼，「我哪有錢？」
其實是有的，可那是她的私房錢，怎麼能拿出來呢。
林學文當然知親爸親媽的尿性，從前他們這樣，他就會拿出自己的錢來貼補，都是一家人，沒必要分的這麼清。
可現在，呵呵，他看清楚了，什麼一家人，誰拿他當一家人？只拿他當有用的工具而已。
林學文縮回手，「我也沒錢，既然都沒錢，那就餓著吧，餓死算了，反正活著也沒意思。」說完回房了。
林振南和江麗華在院裡開始吵架。
林學文用被子蒙住頭堵住耳朵，思緒慢慢回到初見林舒那一日。
那一天，他得知認回七年的妹妹是假貨，心裡很震驚，很氣惱，很煩躁，覺得這事打亂了他們平靜舒適的生活。
那時在公安局他第一次見到林舒，當時他心裡有很多情緒，唯獨沒有對親妹妹受了那麼多年苦的心疼，只覺得煩。
他是這樣想，家裡人估計也都是這樣想，那時沒有人給林舒好臉色，沒有人對她表露出一絲一毫的關心，只關心關春桃的事，會不會影響林家。
呵，難怪林舒不願回林家，換成是他，他也不回。
外頭的爭吵還在繼續，林學文開始想自己的未來。
宋敏昨天離開林家時說了，如果他還是像現在這樣生活，那就離婚。
離婚？
林學文坐起身，不能離婚，絕對不能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