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況女人應該是從屋頂跌下去的,她一隻手抓著屋頂梁架,一隻手伸長想去拉一個在水裡沉浮的孩子,那孩子嗆了水,顯然很慌張,在水裡不斷翻騰,試圖將頭露出水面,可他顯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反而在他一次次的翻騰中,他離那個女人越來越遠。
女人急的不行,想救自己的孩子,偏偏又不會游泳,也不敢放開她抓著的梁架,不斷嘗試著想將孩子拉回來,卻也一次次的失敗。
就在她試圖鬆開梁架,打算拼死去將孩子拉回來時,一道女聲響起,「抓住別放,我們馬上過來。」
這聲音宛如菩薩梵音,令女人精神為之一振,她趕忙看向朝她快速劃來的小船,看不清船上是什麼,只能看見船上有兩個人影,站船頭的顯然是個女人。
「救救我女兒,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女人大聲喊。
林舒大聲回應,「你抓緊別鬆手,我馬上過來。」
小船很快繞開障礙物來到女人這邊,林舒一伸手就將還在水裡翻騰的孩子拎上了船,趙柯則拉著女人也上了船。
女人幾乎是爬著撲到孩子身邊。
此時孩子已經是半昏迷狀態,對外界的喊聲沒有什麼反應。
林舒立即施救,將孩子側放,一手按著孩子腹部,一手拍向孩子後背,她掌中蘊含柔勁,只拍了兩下,孩子就張嘴狂吐,吐完後就慢慢清醒過來。
母女倆抱頭痛哭。
林舒看了看四周左右,見到屋頂上有母女二人留下的生存痕跡,便忍不住問:「城裡的人說你們這邊早就撤走了,你們為什麼會留在這?」
女人抹去淚,止住哭,一臉苦澀的搖了搖頭,「我丈夫帶著我婆婆和小姑子走了,說是讓我們在這等他回來接。」
趙柯問:「是不是在外頭受了傷,趕不過來?又或者被什麼事絆住了?」
女人搖頭,沒有接話,眼裡滿是悲涼和悔恨。
所有人都告訴她,劉剛靠不住,讓她不要什麼都聽劉剛,自己存個心眼,多為自己打算。
可她傻,她蠢,一心一意相信那個男人,相信他對她和女兒也是一心一意,相信他會回來接她。
明明,他當時就能帶她和女兒一起走的,可他偏偏沒帶,說等他把婆婆和小姑娘安頓好就立馬來接她。
她信他,乖乖在這裡等,村里人喊她一起走,她也不肯走,就在這裡等,等她最愛的丈夫來接她和女兒。
村里人幾乎走光了,洪水把家淹了,她起初帶著女兒躲到閣樓,後來洪水淹到閣樓,她又帶著女兒躲到屋頂,看著如汪洋大海般的村莊,她的心漸漸涼了,她知道她等不到了。
她開始後悔,後悔沒有早些聽村里人的話跟著他們一起離開。
她愚蠢窩囊,死不足惜,可她的女兒才八歲,她才八歲啊!
好在,老天有眼,她和女兒終是得救了。
林舒問,「同志,村里還有人和你一樣被困的嗎?」
女人搖頭,「應該沒有了,他們兩天前就全都走了。」
趙柯好奇的問,「你們提前知道洪水會淹過來?」
女人說,「這邊地勢低,只要上邊的水庫兜不住,我們這邊必定遭災,隔個幾年就要鬧一回,但今年似乎特別厲害,往年的洪水沒有這麼厲害。」
原來如此。
在女人的指引下,小船在村里繞了一圈,沒有發現被困村民,他們又往下一個村划去,救下一個被家裡人拋下的老太太,和一隻在水裡苦苦掙扎的狗。
忙活了一晚上,二十幾條船把所有受災的村莊都轉了一遍,能救的都救了,直到凌晨五點才返回駐地。
一直等在駐地的卡車將他們全部拉回花旗市安置點。
剛到安置點,林舒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歇口氣,就聽見安置點裡有人哭喊著救命。
林舒和趙柯匆忙跑進去,就見不斷有人從鋪位上起來圍過去看。
「讓開,都讓開。」趙柯大聲喊。
見穿著軍裝的趙柯開路,圍過去看熱鬧的人趕緊往邊上站,給兩人空出路來。
林舒三兩步跑到那個喊救命的婦女身邊,瞧見她緊緊抱著一個氣息奄奄的孩子,一邊撕心裂肺的哭喊著救命。
林舒蹲下身,朝女人問:「孩子怎麼了?你先別哭,把情況說清楚。」
女人似乎受了刺激,根本聽不見林舒在說什麼,只一味的哭嚎著,摟著孩子的手越來越緊,情緒幾乎崩潰。
林舒拿出針包,一根銀針扎入女人後頸,女人哭嚎的聲音戛然而止,人也軟軟往後倒。
趙柯適時拖住她。
林舒取了女人後頸的針,讓趙柯將她扶到一邊,她開始給昏迷的孩子做檢查。
旁邊有人說,「這孩子原本就體弱,這幾天受驚受寒的,身體哪裡遭得住。」
林舒看了說話的人一眼,問:「找醫生看過嗎?」
那人點頭,「看了的,醫生還給拿了藥,可吃了藥也沒用。」
林舒立即去翻邊上的包袱,果然從裡邊翻出兩個紙袋,裡頭還有沒吃完的白色藥片。
林舒將藥放下,再去看孩子,只這一分鐘時間,孩子的氣息又弱了三分,旁邊有人已經開始小聲竊語,「這孩子不行了,我那侄子死前的模樣和這孩子一模一樣,大夫說這叫死相,但凡出現這種情況,就等於一隻腳已經進了鬼門關了。」
「是啊,你看那胸口都沒動靜了,哎喲,才這麼大點,當媽的怎麼接受得了哦。」
趙柯見林舒還在給孩子把脈,小聲提醒道:「送醫院吧,這情況看起來不太妙。」
林舒知道趙柯這是不想她惹麻煩,故意提醒她。
怕到時候家屬怪她沒有及時送醫耽誤治療,把責任推到她身上訛她。
這樣的事確實很普遍,不少人被訛過,導致醫生輕易不敢攬事。
她當然也不想惹麻煩,可眼下這孩子的命危在旦夕,就算能僥倖熬到醫院不死,憑現在醫院的醫療水平,等待他的結果也不會變。
身為醫者,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病患瀕臨死亡而無動於衷。
「我先試試。」林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