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正席,紅運樓可以說是卯足了勁,席面上的每道菜都做的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鮸魚,做的清蒸口味,大多數京市人都沒吃過這種魚,一嘗之下,發現魚刺極少,肉質十分鮮嫩,和平常吃的魚大為不同,算得上席間最受歡迎的菜之一。
還有人現場就叫來上菜的服務員問這是什麼魚,服務員也不清楚,就喊來老闆。
老闆見大家對菜品滿意,自然十分高興,笑著對眾人介紹,「這是鮸魚,海里的魚,是新娘的家人從沙原那邊找人訂的魚,今天早上才送到,新鮮的很。」
「你們想買?咱們這邊現在很難買到這樣新鮮的鮸魚,以後應該能買的。」
又有人問另一道菜,老闆都一一介 紹了,看得出來大家吃的很滿意,還有人已經悄悄找他諮詢預定酒席的事。
老闆自是笑的牙不見眼,心說這兩天的辛苦忙碌總算沒白費。
這場婚宴,除了新郎新娘,最開心的,莫過於坐在主桌主位的葉軍長和李蓉,兩人從頭到尾都笑的合不攏嘴。
孫女覓得良人,而且沒有嫁到外頭去,還在大院裡,離他們二老近得很,每天都能見到,孫女婿的人品外貌都很優秀,且是真心喜歡孫女的,還是頭婚,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關係,這樣好的緣分,他們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也有人笑不出來。
比如葉衛國,他從單位下班回家時遇到一個熟人,那人驚訝地問他,「你怎麼還在這?」
葉衛國疑惑,「我不在這在哪?」
那人似是想到什麼,打著哈哈說沒什麼。
葉衛國敏銳的察覺到一些不尋常,硬拉住那人問,那人沒辦法,只好說了實情。
原來今天葉景心辦婚禮,酒席擺在新開的紅運樓,擺了十桌,請了上百人,唯獨沒有他這個親生父親的位子,連知會一聲都沒有。
葉衛國想過直接衝過去的,可又想到父親和葉景瑞那冷漠的眼神,他又打了退堂鼓,心情複雜的回了家。
白蓮最會察言觀色,自是一眼就看出葉衛國的不對勁,幾番追問下,葉衛國道出實情,白蓮聽了差點笑出聲,她內心是巴不得葉衛國和那對姐妹斷絕來往的,這樣葉衛國以後的一切都會是她兒子一個人的。
當然,她不想葉衛國和那對姐弟親近,不表示她不想要葉軍長的人脈關係和將來的遺產,所以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做,時不時攛掇葉衛國去大院那邊走動一下,可惜大院那邊不領情。
「太過分了。」白蓮一臉氣憤的說,眼睛斜瞟著葉衛國,一邊說一邊看他的反應,「他們實在太過分了,怎麼能做的這麼絕,就算不待見我這個後媽,你可是她葉景心的親爸,結婚這麼大的事,怎麼能連親爸都不請的?席上那麼多親戚朋友,人家問起來她要怎麼說?」
葉衛國緊蹙著眉,一聲不吭。
一邊給孩子餵麵條的姜婉撇了撇嘴,心說葉家的親戚朋友誰不知道葉家的事,大喜的日子誰會那麼沒眼力見的提葉衛國和白蓮這麼觸霉頭的名字。
在家吃完沒滋沒味的晚飯,葉衛國思來想去,想來思去,最終還是決定去一趟大院。
臨出門前,他裁了一截紅紙,讓白蓮拿六百塊錢。
白蓮一聽葉衛國要拿六百塊給葉景心,哪裡捨得,推說家裡沒錢,錢借出去了,只有一百。
一百她也肉痛。
葉衛國不是傻子,哪裡看不出白蓮的小心思,當即冷聲道:「我和景城每個月的工資都交給你,一個月一百多的收入,我和景城每天只在家吃一頓晚飯,家裡的開銷不會超過三四十,近幾年也沒什麼大宗開銷,你現在跟我說家裡連六百塊錢都沒有?」
白蓮被葉衛國瞪的有些緊張,趕忙找補,「不是沒有,是借出去了。」
葉衛國問,「借給誰了?借了多少?」
白蓮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葉衛國懶得跟她多說,直接去拿了自己的私房錢,但也沒有六百,只有三百。
他一邊將三百塊錢包進紅紙里,一邊對白蓮說,「等我回來時,帳目要是說不清,以後這個家,你不用管了。」
這種話,白蓮以前聽過好幾回,她都有經驗了,只要她哭一哭,訴一訴苦,再哄一哄葉衛國,這事就能很快過去,算不得什麼,所以她一點都不慌。
葉衛國拿著紅包出門了,結果連大院的門都沒能進去,最後又灰溜溜的回家,憋了一肚子火。
回到家裡,白蓮一看他臉色就知道葉衛國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暗喜,這樣才好,最後跟那再姐弟直接斷絕關係。
葉衛國灌下一茶缸水,扭頭看向幸災樂禍的白蓮,「你笑什麼?」
白蓮立即收斂表情,「我沒有笑啊,你看錯了。」
葉衛國輕哼,「說說吧,家裡的錢都去哪了?」
白蓮早就想好了說辭,「衛國,最近不是有很多人做生意嗎?我弟弟那工作也賺不到幾個錢,就想著也做點小生意,我就把錢借給我弟弟了。」
葉衛國想到白家那個好吃懶做的小舅子就頭疼,「就他還做生意?做什麼生意?借了多少給他?」
白蓮說,「具體做什麼我不知道,改天我去問問清楚,借了一千五給他。」
一千五正是她藏在餅乾盒子裡的錢數,其餘的存在銀行,那些錢葉衛國也知道,她動不了。
葉衛國問:「什麼時候還?」
白蓮說,「這個現在還不好說,總得把生意先做起來,掙了錢再說。」
「要是沒掙錢呢?」葉衛國問。
白蓮乾笑,「不可能吧,最近不管做什麼生意的,就沒聽說不掙錢的。」
「別人是別人,你弟弟什麼樣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他是做生意那塊料嗎?他是能吃苦還是能耐勞?」葉衛國毫不留情的說。
白蓮面上的笑幾乎掛不住,「也不能這麼說,我弟弟他——」
葉衛國抬手,「算了,借都借了,讓他把借條寫了,歸還日期寫清楚,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借條或錢。」
白蓮臉色一變,又聽葉衛國說,「以後我和景城的工資每個月交給你二十家用,其餘的我們自己存,免得最後不知道存到誰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