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嫁進來的媳婦,在這個家裡,她永遠是那個「外人」。
如果連他都不站在她那邊,那她在宋家就是孤身一人。
他想起陸今夏平日裡在這個家的模樣——說話總是客客氣氣,從不多言多語,更不主動惹事。
她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看不出許多多對她的敵意?
她不過是忍著、讓著,不想讓他為難罷了。
可今天,她動手了。
以宋懷安對陸今夏的了解,能讓陸今夏忍無可忍到動手的地步,那一定是被逼急了。
陸今夏什麼性格?
她骨子裡傲著呢,從來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能忍一次兩次,但絕不會忍一輩子。
今天的事,如果他回來之後,非但沒有替她撐腰,反倒跟著家裡人一起說她兩句,哪怕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你也不該動手」。
那他和那些和稀泥的人有什麼區別?
宋懷安比誰都清楚,陸今夏對他的感情,從來不是無條件的。
她願意嫁進這個家,願意忍受許多多的陰陽怪氣,願意每天累得直不起腰還要看人臉色。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但如果有一天,她覺得他不值得了呢?
以陸今夏的性格,如果連他也不站在她那邊,她不會哭鬧,不會糾纏,她只會安安靜靜地把心收回去。
而他現在也不敢保證,他已經走進陸今夏的心了。
他能感覺到陸今夏對他是有些喜歡的,但這喜歡也只是有一些而已。
這件事,他若是沒處理好,他知道,他可能走不進她的心了。
她是他是他要過一輩子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才娶回來的人
這輩子,他已經認定了陸今夏。
所以這個家,誰都可以不理解她,唯獨他不行。
誰都可以指責她,唯獨他不能。
今天他若是不把態度擺明了、擺硬了,往後這個家裡誰都敢來踩她一腳。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宋懷安收回思緒,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語氣卻比方才更沉了幾分:「話我說到這兒,怎麼做,你們看著辦。」
說完,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留下面面相覷的一家人。
宋懷安推開房間的門,屋裡亮著燈。
陸今夏正半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書,看樣子也沒真看進去,聽到動靜抬起眼來。
宋懷安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把她手裡的書抽走放到一旁。
然後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媳婦。」他聲音有些低,帶著點小心。
陸今夏沒應,也沒掙開手,只是看著他。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宋懷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認真,「你如果不想在家住的話,我明天就去找找房子,咱們搬出去住。」
他的語氣沒有猶豫,仿佛這件事他已經想了很久。
陸今夏睫毛顫了顫。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也能感覺到他說這話時的認真。
她沉默了幾秒,偏過頭看向窗戶。
窗外夜色濃重,輕嘆了一口氣。
「……我想想吧。」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帶著點疲憊,也帶著點說不清的情緒。
宋懷安沒有催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承諾。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過了好一會兒,陸今夏把自己靠進他懷裡。
宋懷安順勢摟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了眼睛。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門外傳來敲門聲。
「今夏,睡了嗎?」是徐雅琴的聲音,比平時軟了許多,還帶著點小心。
陸今夏從宋懷安懷裡直起身,和他對視了一眼。
宋懷安眉頭微皺,剛要開口,陸今夏按了按他的手,示意自己來。
「沒睡,進來吧。」
門被推開,徐雅琴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宋守禮,再往後是宋懷志,許多多縮在最後面。
半邊臉上還帶著沒消下去的紅印,眼眶也是紅的,顯然又哭過。
這一巴掌,陸今夏沒有收力。
四個人擠在門口,都有些拘謹。
徐雅琴回頭看了一眼許多多,許多多低著頭,不情不願地往前挪了兩步。
徐雅琴先開了口:「今夏啊,剛才是媽不對,不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說你。我問了你大嫂,也問明白了,今天晚上這事吧,是你大嫂不對在先。她嘴碎,說話沒個把門的,不該當眾擠兌你。媽讓她跟你道個歉。媽也給你道個歉。」
宋守禮在旁邊點了點頭,瓮聲說:「今夏,讓你大哥大嫂給你道歉,道個歉,這事就這樣算了吧,都是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許多多咬著嘴唇,憋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弟妹,對不起。我、我說話不中聽,你別往心裡去。」
說完又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陸今夏靠在床頭,沒急著接話。
她看了看幾個人臉上的神色——徐雅琴和宋守禮是真心想息事寧人,宋懷志滿臉尷尬,許多多嘴上道歉眼底卻還帶著不甘。
她輕輕嘆了口氣。
「大嫂,我說兩句,您別不愛聽。」
許多多身子一僵,沒敢吭聲。
陸今夏語氣不急不慢:「咱們都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心裡有什麼不痛快,可以當面跟我說,我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咱們掰扯清楚。但別當著外人的面指桑罵槐,那不是給我難堪,是給咱們宋家難堪。今天路過的是鄰居,明天還不知道傳到誰耳朵里去。」
「就是多多,今夏說得對,你們在家裡再怎麼有矛盾,那也是一家人,你當著外人說天下回頭,明天就能傳我們家的閒話。」徐雅琴附和著陸今夏的話。
徐雅琴當時只知道是許多多說了難聽的話,陸今夏就對許多多動了手。
再加上今天剛剛得知許多多懷孕,這猛的被打,她一時慌了神,怕傷到肚子的孩子,所以才會對陸今夏這麼生氣。
等後來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也拉不下面子,後來宋懷安回來,說的那番話才算點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