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也太多了。」陸建國嘴上客氣著。
手裡已經穩穩噹噹把東西拎進了堂屋，小心的放在條案上。
王秀蘭拉著陸今夏的手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念叨。
「怎麼今天回來了？三十下午不上班？吃沒吃飯？餓不餓？」
「吃了吃了，在家裡吃過午飯了。」
陸今夏被王秀蘭拉著在堂屋坐下，坐下說了會兒話。
剛坐下沒多久，裡屋的門帘一掀，陸衛東走了出來，後面跟著他媳婦趙桂香。
「喲，今夏回來了！」陸衛東笑著，在凳子上坐下。
掏出菸捲遞給宋懷安一根，「妹夫，來，抽根煙。」
宋懷安擺擺手：「大哥，我不抽菸。」
「行，不抽也好。」陸衛東自己點上了，吸了一口。
眼睛往條案上那兜東西瞟了一眼，眼裡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趙桂香端著兩杯熱水過來，放在陸今夏和宋懷安面前，嘴上客氣著。
「今夏，妹夫，喝水。你們也是，回自己家還帶這麼多東西，太見外了。」
話是這麼說，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往條案上多看了兩眼。
那兩條大前門和兩瓶洋河大麯，擱在條案上，紅彤彤的，看著就體面。
趙桂香心裡盤算著，回頭年禮要是用不完，說不定還能勻點送回她自己娘家去。
王秀蘭拉著陸今夏去了裡屋，「在婆家吃得慣不？你婆婆人怎麼樣？家裡住得還習慣不？」
「都好，媽您別操心。」陸今夏笑著說，「我婆婆人挺好，懷安對我也好。」
王秀蘭這才放心了些。
陸建國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缸子喝了口水。
「懷安啊，今夏這丫頭從小被我們慣壞了，脾氣有時候急，你在家裡多擔待。」
「爸，您放心。」宋懷安說，「今夏很好，是我要對她更好才是。」
陸建國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陸衛東在旁邊抽著煙，笑著插話：「妹夫，工作忙嗎？」
「還好，過年這段時間挺忙的。」
「也是，年底了，廠子裡都忙！」
又說了一會兒家常，陸今夏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四點了。
她拉了拉宋懷安的袖子，起身說：「爸，媽，我們該回去了。」
「這就走？」
「再坐會兒唄，吃了晚飯再走！我這就去做飯，很快的！」
「媽，不吃了。」陸今夏說，「婆婆那邊還等著我們回去吃年夜飯呢，婆婆一早就開始忙活了，不好讓人家等著。」
「好吧，路上慢點哈！在婆家勤快點，別手懶！」
他們這裡有規矩，嫁出去的女兒在娘家過年，對娘家和婆家都不好。
「知道了媽，您回去吧，外面冷。」陸今夏說著，跨上了自行車后座。
宋懷安蹬起車子，回頭對站在門口的陸建國和王秀蘭點了點頭。
「爸，媽，過年好。我們走了。」
陸建國擺了擺手，王秀蘭站在門口，一直望著自行車拐出了巷口，才轉身回去。
趙桂香站在堂屋門口，看著條案上那兜東西，嘴角掛著笑意。
和陸衛東說：「你說妹夫這人，看著不吭不響的，出手倒是大方。」
「那是，人家可是研究院的，以後今夏回來，你對她好點。」
「知道了！」
自行車穿過街道，朝宋家的方向騎去。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飄出炊煙，空氣中瀰漫著燉肉的香氣。
一九七三年的除夕夜，到了。
自行車騎到家，天已經有些黑了。
院子裡燈亮著，廚房冒著煙，剛推開門就能聞到香味。
灶台上擺滿了盆盆碗碗。
陸今夏和宋懷安剛進院門，就聽見堂屋裡收音機響著。
「回來了？快去洗手，馬上開飯！」徐雅琴聽到大門的聲音，從廚房裡出來，聲音裡帶著笑。
堂屋裡兩張方桌拼在一起，鋪了乾淨的桌布。
涼碟先上了桌，一盤皮蛋豆腐、還有一盤花生米。
徐雅琴又端上來一盆紅燒肉，油亮亮的，撒了蔥花。
一條紅燒帶魚，是宋懷安拿回來的那條。
宋懷安拿回來兩條帶魚，一條拿到了陸家，一條留在了家裡。
炸丸子、炸酥肉各一大盤，還有白菜燉粉條，裡頭擱了幾片五花肉。
主食是白麵餃子，豬肉白菜餡的，端上來兩大盤，熱氣騰騰。
醋碟和蒜泥也擺好了。
一家人圍桌而坐，宋守禮端起酒杯。
「來，過年了，都端一杯。」
他看了看幾個兒子，又看了看陸今夏。
「今年咱家添了新人，明年的日子，盼著越過越好。來，干一個。」
大夥都舉杯，陸今夏也跟著抿了一口。洋河大麯，辣，但回甘。
宋懷軍夾了一塊紅燒肉塞嘴裡：「媽，這肉燉得好。」
「就你嘴饞。」徐雅琴笑著罵，又給他夾了一塊。
許多多坐在邊上，咬了口餃子，抬眼看了看陸今夏，「弟妹，吃餃子，豬肉白菜的，我調的餡，很香的。」
聲音還有點不自在，但話是正常的。
陸今夏應了一聲，夾了個餃子，咬了一口：「嗯，好吃。」
徐雅琴在旁邊笑：「好吃就多吃點，還有一鍋呢。」
許多多見陸今夏接了她的話，語氣也平常，心裡那根弦鬆了松。
許雅琴和宋守禮看著兩妯娌關係緩和，一些心裡也很高興，在老人心裡沒什麼能比家和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宋懷志倒是一如往常，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還時不時給許多多夾菜：「你懷著呢，多吃點。」
許多多「嗯」了一聲，低頭吃飯。
宋懷軍吃了一會兒，坐在那兒聽收音機。
徐雅琴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沒開口。
陸今夏吃得不多，下午在娘家坐了一會兒，吃了些點心，胃裡還飽著。
宋懷安倒是吃得不少，一邊吃一邊給她夾菜，碟子裡堆得冒尖。
「你自己吃，我夠了。」陸今夏小聲說。
「你太瘦了，多吃點。」宋懷安又給她擱了一塊帶魚。
年夜飯吃到快九點才散。
徐雅琴收拾碗筷，許多多幫忙。
陸今夏也一起幫忙，徐雅琴看了她一下，也沒說什麼。
宋懷安看著媳婦幹活，坐了上去，把陸今夏手裡的活接了過來。
忙完回屋，打了水，兩人洗漱完之後關上門，往被窩裡一鑽，順手把陸今夏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