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晚葉晚吟的態度，著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鹿聆跟著霍昀坐在主桌，聽著對方一聲聲親熱地喚著嫂子，一時之間竟有些發怔，她都懵了。
葉晚吟微微垂眸，語氣聽起來很是自責：「嫂子，從前是我做的不妥，這段時間我也好好反省過了，請你原諒我以前的莽撞。」
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啊？
鹿聆心底疑竇叢生，滿是不解。
可眼下是人家爺爺的壽宴，賓客滿堂，場面又正式，對方當眾姿態放得極低，她要是不說什麼，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鹿聆唇角揚起一抹溫和淺淡的笑意，從容開口：「都過去了，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你也別放在心上。」
「謝謝嫂子！」
葉晚吟又給她鞠了一大躬。
鹿聆被她這動作嚇得一激靈，忙看了一旁的霍昀一眼。
這孩子今天怎麼了這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
鹿聆從來不相信一個人的性情會憑空徹底轉變，往日的針鋒相對歷歷在目，如今她這樣溫順謙卑，實在詭異。
她不動聲色斂好情緒，心底悄悄打起十二分警惕，今晚無論發生什麼，她都多留了一個心眼。
身旁的霍昀似是察覺到她的緊繃，長臂微伸，從容攬住她的腰肢，附在她耳側道：「放心，你儘管安心的玩，我會護好你。」
鹿聆輕輕點了下頭。
她的確在一點點卸下防備，試著為霍昀敞開心門，可多年的謹慎早已刻進骨子裡，她始終不敢全然依賴任何人。
人心易變，依靠誰都會有疲憊的時候，只有自己才最可靠。
正思忖間，宴會廳厚重的雕花正門被人緩緩推開。
為首的是今晚的壽星葉老爺子，身側並肩而立的，是許久未在眾人面前露面的老爺子。
兩位老人是並肩走過風雨的老戰友，相交二三十年，情誼深重。
今日滿堂權貴、豪門雲集，可所有人都明白，這裡地位最高的不是東道主葉家，而是霍昀。
霍昀的權勢和財力一直是金字塔的頂層人物，在成為家主之後更是再上一層樓，葉家縱然體面顯赫，但在他面前，也始終要俯首敬讓三分。
眾人的目光越過人群，齊刷刷精準落定在鹿聆身上。
圈內人人皆知，早前老爺子心裡最中意的孫媳人選，一直是家世相當，同樣名門出身的葉晚吟。
誰也沒料到，最後被霍昀娶回家的會是毫無背景，家世普通，甚至職業只是一名獸醫的鹿聆，她也就長得漂亮，身材好，除了這些哪還有什麼比得過葉家小姐的地方。
大家心裡各懷心思，都在等著看老爺子對待鹿聆的態度。
一路走來，兩位老爺子神色肅穆，周身帶著久經風雨的威嚴氣場，尤其是霍昀的爺爺，他本來出席這樣的場合就少，哪怕露面，十有八九都是板著臉，而現在更是不怒自威，要是有個孩子和他對視，肯定不出兩秒就得被嚇哭。
老爺子都露出這種表情了，指定是看不上這位獸醫出身的孫媳婦。
看來今晚有好戲看了。
眾人都已經等著看鹿聆的笑話了，可下一秒卻讓人大跌眼鏡。
剛才還威嚴迫人的老爺子立馬換了張面孔，和藹可親的不像話，看著鹿聆說：「乖孫媳也來了。」
「爺爺。」
鹿聆乖乖叫了一聲，又看向一側的葉家老爺子，禮貌問好：「葉爺爺好。」
葉老爺子見狀，滿臉笑意地點了點頭，側過頭對著老爺子打趣道：「老唐，你可真是好福氣啊，說不定還真能讓你見上重孫子輩，我是沒有這個福氣嘍。」
老爺子擺擺手：「什麼重孫不重孫的，那得聽他們年輕人的，我孫媳婦想生就生，要是不想，我半句也不會多提。」
這話一出，全場賓客皆是一愣，緊接著心中紛紛感慨不已。
圈子裡的長輩大多都盼著開枝散葉，生的越多越好，更別說是霍昀這種地位的人了，但老爺子竟然當眾表態，全都順著鹿聆的心意來。
難以想像鹿聆在家裡的地位得有多高。
場內不少傾慕霍昀的女子都滿心不甘地看向鹿聆，葉晚吟亦是如此，眼底藏著郁色。
晚宴過半時，霍昀突然被蔣崇叫走了，沒說原因。
他這一走，圍在四周的豪門貴婦立刻輪番上前與鹿聆搭話，個個態度謙卑恭敬，言語間滿是討好。
鹿聆耐著性子一一應付，臉都要笑僵了，心裡念叨著霍昀怎麼還不回來。
她好不容易避開人群，尋了個露台邊角的清靜位置透氣。
沒等來霍昀的身影，卻看見葉晚吟端著兩杯酒，徑直朝自己緩步走來。
來了。
鹿聆腦子裡不由得激靈一下。
葫蘆里不出意外賣的是這個藥。
葉晚吟端著杯子遞到鹿聆面前，笑容溫順無害，語氣誠懇又乖巧：「嫂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謝謝你不計前嫌，願意原諒我以前的不懂事。」
鹿聆垂眸掃了眼杯中清澈的茶水，眸光輕輕一挑。
這是拿準了她會用不喝酒來推脫，所以送的茶啊。
「晚吟，你不用這麼客氣，我真沒放在心上。」鹿聆假意安撫著，她接過了杯子，但沒喝。
見她不動，葉晚吟眼眶倏地泛紅，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模樣看著楚楚可憐：「嫂子，你不肯喝，是不是心裡還是沒有原諒我？」
鹿聆心底忍不住嗤笑。
不是？
下毒都下的這麼明顯嗎？
這是讓她非喝不可？
鹿聆真想直言說：是！我就是沒有原諒你！反正她是不會喝的！
可餘光一瞥，剛才那群豪門貴婦又說說笑笑往這邊走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撕破臉。
嘖！
臭霍昀！怎麼還不回來！
「怎麼會。」
鹿聆面上依舊溫和淺笑，先假喝了一口，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做演員她是專業的！
葉晚吟這回笑了，剛要拿起杯子，就聽後面有人叫了她一聲：「晚吟，葉爺爺找你。」
就在葉晚吟轉瞬的空檔，鹿聆動作極快，悄無聲息調換了兩人桌前的茶杯，全程毫無破綻。
「我這就去。」葉晚吟應了一聲，又看向了鹿聆，繼續勸說：「嫂子，這茶是我爺爺珍藏多年的好茶，統共就二兩，來之不易，咱們可不能浪費了。」
說完，她端起剛剛被鹿聆調換過的茶杯，仰頭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
看著她全喝光了，鹿聆懸著的心徹底放下，端起杯子慢悠悠抿了兩口，語氣恰到好處：「確實是難得的好茶。」
葉晚吟羞澀笑笑，終於走了。
看著她走遠的背影，鹿聆心底默默輕呸一聲。
茶是好茶，人也好茶，還好她留了個心眼。
葉晚吟走後，霍昀沒過多久也回來了。
鹿聆哀怨的看著他，沒好氣地問：「你剛才去做什麼了？」
霍昀抬手攬住她的纖腰，將人輕輕帶向自己，嗓音低沉淡漠：「一點髒事，你不知道比較好。」
說完，他順勢擁著她往外走，避開喧鬧嘈雜的宴會廳。
走了幾步後，鹿聆微微蹙著眉，下意識扯了扯身上的禮服裙擺，小聲嘟囔：「總覺得衣服有點不舒服，好緊啊。」
「緊？」霍昀腳步微頓，眸色沉沉掃過她身上的禮裙。
這套禮服是他特意讓人量身定製，每一處尺寸都貼合她的身形，絕不可能不合身。
他垂眸看著她，尾音帶著幾分慵懶曖昧的戲謔，低聲反問：「又大了？」
鹿聆瞬間聽懂他話里的意思，臉頰微熱，又氣又羞地瞪他一眼：「滾啊！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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