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茶樓。
「真有你的,沈憶臨,你竟然在茶樓飲酒。」衛行歸放下手中茶盞,似笑非笑地開口。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神色略帶憂愁的沈憶臨。
沈憶臨抬眸瞥他一眼:「你不懂。」
衛行歸當即淺淺翻了個白眼:「我是不懂,畢竟我沒有妹妹,更不是妹控。」
「你不懂……」沈憶臨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呦呦才十六歲,我想過她要嫁人,但根本沒想過她這麼早就嫁!」
衛行歸見狀,不由得輕嘆一聲,無奈道:「所以你就在這裡借酒消愁?」
見沈憶臨不語,只是一味地陷入自己的世界,他頓時一拍桌子:「沈憶臨,你清醒點!呦呦妹妹還沒嫁人呢!」
天爺啊,這婚事不過是朝野上下的揣測,連陛下的聖旨都沒影,他倒先把自己愁成了這副模樣。
準確來說,是暫時還沒影的事。
果真不愧是妹控。
還好陛下本事足夠,若是換了旁人,要想從沈國公府一家子女兒控、妹控手裡,娶走他們的寶貝女兒、妹妹,怕是比登天還難。
雖然現在也沒差就是了,但沒關係,他相信陛下能成功的。
沈憶臨說道:「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捨不得呦呦罷了。」
衛行歸:「……」
行吧。
看在你是妹控的份上,不反駁你。
事實證明,沈憶臨不是一個人。
沈清畔和沈逐風亦是如此,倒是叫他們各自的好友頭疼不已,又大開眼界。
至於沈陵,在府里抱著自家夫人提前哭呢。
寧遙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恨不能一人一巴掌,把這幾個男人通通打醒。
且不說如今聖旨未下,單論帝後大婚這般國之大事,儀制繁瑣,至少也要籌備一年之久。
他們倒好,提前一年多就開始陷入不舍。
傳出去如何能好聽!
*
南昭國不設宵禁。
一入夜,長街便如被燈火點燃,檐角燈籠連綿成片。
街邊楊柳依依,晚風裡飄著淡淡的槐花香與新茶清韻。
姜燭岳拗不過小姑娘軟磨硬泡,最終在沈陵等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中,帶著小姑娘走去夜市。
稚棠並非沒有逛過夜市,只是想同他一起逛罷了。
「表哥,那邊有猜燈謎贏燈籠的,我們也去湊個熱鬧吧?」
她仰起臉,一雙杏眼亮得像墜了滿街燈火,語氣裡帶著幾分嬌軟的撒嬌。
姜燭岳輕輕點頭:「好。」
他自然而然地往外側挪了半步,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側,隔開往來熙攘的人群。
福安與明心一左一右綴在身後,低眸斂聲,只不遠不近跟著,絲毫不敢上前打擾。
他們走至那個小攤前。
燈謎架前彩箋飄飄,各式燈籠懸在上方,玉兔、蓮花、錦鯉……一盞盞在夜裡流光溢彩,看得人目不暇接。
稚棠伸手指向架頂那盞白玉兔燈:「表哥,我想要這個。」
姜燭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只在燈上停了一瞬:「好。」
攤主是個和氣的老者,見二人衣著不俗,笑著招呼:「二位可要試試?猜中十個燈謎,便可隨意挑盞燈籠帶走。」
稚棠微微睜大了眼,小聲嘟囔:「十個呀……」
姜燭岳垂眸看她鼓著腮幫子的嬌憨模樣,指尖微曲,輕輕碰了下她的發頂,聲音低緩:「無妨,我來。」
攤主見狀,笑著將燈謎箋遞了過去。
姜燭岳只一目十行地略過,謎面才剛看罷,便已從容道出謎底。
周遭原本往來的路人也漸漸駐足圍觀,見他這般快速便猜中數個燈謎,無不暗自驚嘆。
「表哥好厲害。」
稚棠仰著頭看他,嘴角不自覺彎起,杏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姜燭岳被她看得心頭微燙,眉眼間漾開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顯然十分受用。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十條燈謎便盡數被他猜中。
攤主看得連連捋須讚嘆,將架頂那盞白玉兔燈取了下來,雙手捧著遞到稚棠面前,笑容滿面道:「小娘子好福氣,有這般才高的郎君,這盞玉兔燈歸您了!」
稚棠聞言,臉頰微微發燙,輕手接過燈籠。
這盞白玉兔燈做工精緻,琉璃做眼,絨布裹身,燭火透過薄紙映出暖融融的光,提在手裡格外輕巧。
她提著燈籠,眉眼彎彎地看向姜燭岳:「謝謝表哥~」
姜燭岳眉眼溫柔,目光不曾離開過她。
他腳步放得極慢,配合著她的步調,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緩步前行,不多時便走到了京城的河岸邊。
河面波光粼粼,水面上飄著不少河燈,燈影隨波輕漾,與岸邊的燈火、天上的月色交相輝映,美得如夢似幻。
可姜燭岳眼裡卻只有他的小姑娘。
今天稚棠穿了一身珊瑚色蹙金折枝桃襦裙,暖艷如枝頭初綻的桃花,金線繡的折枝桃在燈火下微微閃著光,一動便似落霞輕晃。
她提著那盞暖融融的玉兔燈,燈光映在衣上,與珊瑚色相融,襯得她小臉瑩潤,眉眼嬌軟,站在河畔燈影里,比漫天河燈還要奪目。
星河月色,都不及她半分動人。
是姜燭岳永遠也看不夠的模樣。
他上前一步,輕輕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掌心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空著的那隻小手。
「慢些,河岸風大,別靠太近。」
稚棠乖乖點頭:「嗯。」
她垂眼瞥了下那隻牽著自己的大手,心口霎時被甜意填滿。
借著衣袖的遮掩,以及夜色的朦朧,幾乎無人看見他們交握的手指輕輕相纏。
姜燭岳就這般牽著她,沿著河岸緩緩而行。
周遭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絕在外,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稚棠仰頭看他,眼中是輕軟的疑惑:「表哥?」
姜燭岳側過身,伸手從袖中取出了一支小巧精緻的玉簪。
玉簪以暖粉玉雕琢而成,色澤溫潤如霞,簪上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蕊尖綴著極細的金粉,光影流轉間更顯精巧雅致。
他垂眸望著她,眼底柔意深重,抬手輕輕將玉簪插入她髮髻中。
微涼的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泛紅的耳尖,令她不禁一顫。
姜燭岳稍稍退後半步,靜靜地看著眼前愈發嬌美動人的小姑娘。
「我的乖乖……真漂亮。」
這句乖乖讓稚棠不由想起那天,他也是這般喊她,卻是在狠狠欺負了她一通之後。
她羞惱地瞪他一眼:「不許這麼叫我!」
姜燭岳非但沒收斂,反而低低笑出聲,嗓音沉啞又寵溺,又喚了一聲:「乖乖。」
這一聲喚得繾綣又纏綿,稚棠臉頰燒得更厲害,跺了跺腳,佯裝生氣地轉身就走。
可她步子邁得極慢,哪裡是真的要走,分明是等著人來哄。
姜燭岳怎會不懂她的小心思,快步上前輕聲哄起人來。
「呦呦……」
月色溫柔如水,歲月一片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