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靜終究還是離開了雲城市。
或者說,是徹底離開了國內。
她走的那天,溫遠嶺夫婦和溫廷都去送了,但彼此間都是沉默不語,連一句像樣的道別都沒能說出口。
溫子靜拖著簡單的行李箱,身影在安檢口顯得格外單薄。
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目光掠過自己的家人,卻沒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
溫遠嶺夫婦長長嘆了口氣,神色疲憊又悵然。
走就走吧,總歸也只是離開雲城市,不在他們身邊。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溫子靜的去處,是在國外,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時間悄然而過,來到了半個月後。
「咳咳。」稚棠輕輕咳了兩聲,鼻尖泛紅,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悶悶的啞意。
許是最近天氣反覆,又或是前幾日去醫院檢查時受了涼,不過一夜功夫,她就感冒了。
「呦呦,外面風大,別站在陽台那裡。」
雲秋芝端著一杯溫水快步走過來,將她拉進了房間裡。
「媽媽,我想吃蒸蛋羹。」稚棠小聲開口。
雲秋芝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好,媽媽馬上給你做。」
她話音剛落,溫廷就拿著手機興沖沖地跑了進來,人還沒站穩就先喊出了聲:「姐姐,全國美術大賽的成績出來了,你拿了一等獎!」
稚棠微微一怔,帶著病氣的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溫廷把手機遞到她面前,獲獎名單上清晰地寫著她的名字,上面標註著一等獎。
雲秋芝也連忙看了過去,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太好了,我們呦呦真棒!」
稚棠唇角淺淺地揚了起來,正想說話,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
「呦呦。」
稚棠一愣,轉頭望去,便看見祁硯今正眉眼溫柔地朝她走來。
她眼底瞬間漾開歡喜,剛要開口,喉嚨又是一陣發癢,忍不住偏頭咳了幾聲。
祁硯今眉峰微蹙,快步上前伸手覆上她的額頭:「怎麼感冒了?」
不過是一晚沒見,怎麼他的女孩就生病了。
稚棠本就小巧的臉龐此刻沒什麼血色,臉色微微泛白,連唇瓣都淡了幾分,原本清澈的杏眼也蒙著一層病後的水汽。
整個人看著愈發纖弱,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
「祁哥哥,我沒事,只是小感冒而已。」
祁硯今眉頭皺得更緊,半是強硬半是溫柔地抱起她,坐在了沙發上。
隨即拿起一旁柔軟的小毯子,將她單薄的身子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略微蒼白的小臉,和那雙濕漉漉的杏眼。
一旁的雲秋芝和溫廷見狀,連忙默契地轉身,悄悄退出了客廳。
稚棠靠在祁硯今的臂彎里,仰起小臉笑道:「祁哥哥,你的懷裡好暖啊。」
她說話時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直聽得人心頭髮軟。
祁硯今輕勾唇角,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慣會撒嬌討饒,感冒了也不跟祁哥哥說。」
「才沒有。」稚棠晃了晃他的手臂,小聲辯解,「我只是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你就來了。」
祁硯今低笑一聲:「是是是。」
兩人就這麼窩在沙發上,你鬧我笑。
「祁哥哥,你看。」稚棠拿出手機,遞到祁硯今眼前,「我得了一等獎!」
她一邊說著,一邊點開了獲獎作品的展示頁面。
祁硯今垂眸,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
只見畫中盛放的淡粉色繁花層層疊疊,花下的少女身穿襦裙,輕拈一枝,側臉隱於花枝間,不見全貌,唯有一雙靈動杏眼躍然畫布之上,眼波流轉間似盛滿春光。
畫面最遠處,一雙修長的手隱在淺淡光影里,似在輕撥古琴琴弦,油畫筆觸極輕極淡,著色寥寥卻意蘊綿長。
虛實相映間,將繾綣溫柔的細膩情愫暈染開來。
祁硯今眼眸微怔:「這是……」
稚棠杏眼亮晶晶地看他:「好看嗎?」
「好看。」
「這畫上的花……是垂絲海棠?」
祁硯今目光緊緊盯著那幅畫,神色似恍惚似失神。
稚棠點頭:「是垂絲海棠,祁哥哥你認得這種花?」
祁硯今說道:「認得。」
怎麼會不認得,他之前在聽她說喜歡漂亮的花時,腦海里突然就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之後他回去特意搜過,發現竟然真的有這種花。
現在祁硯今再看,只覺這個垂絲海棠是那麼像他的呦呦,漂亮,嬌艷,動人,集齊了所有的美好。
「呦呦怎麼想到畫垂絲海棠的?」
稚棠聞言怔住。
對啊,她怎麼想到的?
她懵懵說:「我也不知道,就是自然而然畫下來了。」
祁硯今摸了摸她的頭,「等春天到了,祁哥哥再帶你去看垂絲海棠,好不好?」
也許,垂絲海棠對他們來說,當真有不一樣的意義,只是他們忘記了而已。
稚棠重重點頭:「嗯嗯!」
*
轉眼間,又過了將近三個月。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暮春的風褪去了最後一絲微涼,吹過街巷時,捲起滿街蔥蘢綠意。
春光正好,萬物舒展。
而再過幾天,便是稚棠的二十歲生日。
往年,溫遠嶺夫婦都會為小女兒舉辦一個簡單的生日聚會,今年本來也打算如此。
但自從溫祁兩家人正式見面後,岑溪說什麼都要大辦這個生日宴。
在她看來,兩個孩子已經在一起好幾個月,感情穩定又深厚,正好借著稚棠二十歲生日的機會,好好熱鬧一番。
一來算是正式向外公開兩人的關係,二來也能讓兩家人再多些走動,更加親近。
溫遠嶺夫婦拗不過祁家的心意,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
祁硯今私下裡悄悄跟母親提過,他準備在呦呦二十歲生日那天,向她求婚。
岑溪一聽,當即大手一揮,表示你儘管準備,我絕對全力配合!
「許忱,吩咐你訂的那些花,都送到庭華酒店了嗎?」
祁氏集團大廈里,祁硯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許忱道:「總裁,都已經按你的要求送到了,花藝師也已經進場布置,保證按照方案完美落地,不會出任何差錯。」
祁硯今微微頷首:「沒什麼事你就先出去吧。」
許忱走後,偌大的辦公室陷入一片安靜。
祁硯今轉過身,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了一個絲絨質地的精緻禮盒。
禮盒通體墨黑,邊緣燙著簡約的金色紋路,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顯然,裡面裝著的是他準備的求婚戒指。
就在他剛要打開禮盒的時候,一陣清脆悅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祁哥哥,叮叮叮快接電話哦~」
祁硯今眉眼變得溫柔,掏出手機接通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