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今天穿這身吧。」
青禾從衣櫃裡取出一套旗袍,轉身對著稚棠說道。
稚棠抬眸掃過,應了一聲:「好。」
待她們二人收拾妥當推開房門,早已在門口等候的霍恣,目光瞬間看了過來。
稚棠今日穿了一件煙青色旗袍,衣身暗織疏朗雲紋暗花,高挺立領盤著精緻花扣,襟前綴瑩白玉花胸針,垂落同色流蘇。
旗袍開叉處繡纏枝白梅,花瓣瑩潤,花蕊綴淺金,外搭同色半透斜襟紗斗篷,邊緣滾細白牙邊,袖擺寬大垂落,斗篷暗印呼應卷草雲紋。
她長發鬆挽低髻,耳垂碧玉耳墜,腕繞細巧金珠手鍊,發間並無多餘珠翠。
不同於昨日那身的溫婉靈動,今日這身襯得她清雋疏冷,如寒梅映雪,氣質愈發沉靜疏離。
一眼望去,更顯矜貴動人。
霍恣眸光微暗,視線在她身上久久未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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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讓你久等了。」
稚棠淺淺笑道,語氣卻是不親不疏,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疏離。
霍恣這才收回目光,沉冷的眉眼稍緩:「不久。」
頓了頓,他又道:「走吧,先去吃飯,然後再帶你在府中走走。」
稚棠說道:「好。」
吃完早飯後,稚棠便在傅筠和霍濟川暗含笑意的注視下,與霍恣並肩而行。
「這邊是議事廳……」
霍恣邊走邊徐徐說道,語調低緩又不失柔和。
霍府極大,一路穿廊過院,處處可見規制森嚴的建築,前院軒昂肅穆,內院清幽雅致。
二人一路慢行,煙青色衣袂與墨綠軍裝從後面看,竟似渾然相融的兩道身影。
一冷一硬,一柔一靜,氣場截然相異,卻又無比契合。
稚棠忽然仰頭去看霍恣,發覺他自始至終,目光都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她這一抬眼,撞進他深黑的眸子裡,才看清那片平靜之下藏著的專注。
稚棠的心跳仿佛在此刻亂了節拍,她想移開目光,卻像是被他深沉的眼眸輕輕鎖住。
空氣像是驟然慢了下來,連風都靜了幾分。
一時間,沒有言語、沒有聲響,只有目光交纏間悄然滋生的悸動。
「少帥……」稚棠先一步收回目光,聲音微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今日好像不忙?」
霍恣嗓音微啞:「不忙。」
他確定自己沒看錯,眼前女子方才眼裡的悸動,是那麼真切。
霍恣喉間微緊,方才壓下的情緒又翻湧上來,看向女子的目光愈發深沉。
他沒有點破,而是繼續說道:「再往前是後園,你平時可以去那裡閒坐小憩,看書、煮茶、撫琴,都十分清靜。」
稚棠抬手輕輕拂開頰邊碎發,忽然輕聲笑道:「我原以為少帥久在行伍,定是不拘小節之人,沒想到心思這般細緻,連說話都有些文縐縐的。」
她唇邊似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原本那層疏離,竟在這一刻淡去了不少。
「事實上,」霍恣停頓了下,「我與父親在外一直被人稱作文人軍閥。」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槍桿子要握穩,書袋子也不能丟。」
稚棠有些好奇:「所以少帥平日裡也會看書?」
「自然會看。」霍恣低笑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坦然,「軍務再忙,每日也會抽些時間翻幾頁,不然真要成了只懂打殺的粗人,豈不是要讓你見笑。」
稚棠認真說道:「怎麼會,少帥能文能武,稚棠很是欽佩。」
霍恣望著她,心頭微動,聲音不自覺放得更輕,帶著幾分試探:「既是如此,往後不必總一口一個少帥地拘著禮。」
「不知你……可有什么小字或是小名?」
稚棠聞言微微一怔,腳步不自覺頓了下。
這般親昵的詢問,已然越過了尋常客套的界限,可她並不覺得唐突,心底反倒生出幾分親近與歡喜。
片刻後,她垂眸輕聲答道:「家中長輩自幼便喚我呦呦,若是少帥不嫌棄,往後也可以這般叫我。」
這是無聲的縱容,亦是無聲的親近。
霍恣聽在耳里,只覺心頭驟然迸發出一股細密而滾燙的歡喜:「好,那我以後,便叫你呦呦。」
「你也不必再一口一個少帥,若是不介意,往後直接叫我霍恣便是。」
他聲音低沉又溫柔道。
「啊?」
稚棠怔然看他,隨即臉頰微微發燙,嗓音輕軟說道:「先、先不了吧。」
她說的是先不,而不是不了。
霍恣豈會聽不出其中婉轉的餘地,「好,都依你。」
也許是雙方都心知肚明,他們都開始把對方當做自己未來的另一半。
畢竟,他們本就有婚約在身,而且都對對方不反感。
稚棠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緩步在府里逛了一遍,閒談之間氣氛愈發融洽。
霍恣說道:「呦呦,我再帶你去街上轉轉,順便為你添置一些衣物,城裡幾家綢緞莊新到了不少時新料子,你挑些喜歡的,做成旗袍穿正好。」
稚棠點點頭:「好。」
兩人往正廳外走去,見到一直在候著的青禾,稚棠問她要不要一同隨行。
青禾卻笑著搖了搖頭,她可不願去打擾自家小姐與霍少帥獨處,耽誤二人培養感情。
「等等,小姐。」青禾忽然想起什麼,連忙上前喚住她,「把這個帶上吧。」
她伸手遞過來一把素麵油紙傘。
「青禾,用不著這個。」稚棠的聲音透著幾分無奈。
青禾堅持道:「小姐,外頭日頭很曬的。」
稚棠還想再說,身旁的霍恣已然伸出手,自然地接過了那把素麵油紙傘。
「帶著吧,有備無患。」他說道。
青禾看著霍恣的眼神更加「欣慰」兩分。
果然,少帥對他家小姐是真的上了心了。
「小姐,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路上當心。」
稚棠被她那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微熱,只得略帶惱意地輕瞪她一眼,卻並未真正動怒。
「走吧。」霍恣看在眼裡,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兩人並肩出了門,府外早已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那是霍恣每次出行的座駕,幾乎整個臨城上下都認得。
不多時,轎車平穩駛離霍府,緩緩匯入街市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