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香甜又軟糯,稚棠很喜歡。
「好吃嗎?」
「好吃。」
稚棠嚼完那一塊,又拿起了一塊放進嘴裡。
霍恣看看她,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表情有些許沉默。
稚棠起初沒注意到他的異樣,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專心看向戲台上。
直到察覺他沉默的時間有點久,稚棠才側過頭看他,「阿恣,怎麼了?」
霍恣抬眸,黑眸落在她還微微鼓著的腮邊,喉間輕滾了一下,才低聲開口:「沒怎麼。」
稚棠澄澈的杏眼輕輕眯起,心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不成……他還想餵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稚棠的耳尖就先悄悄熱了。
她看著霍恣依舊沉淡的神情,那雙深邃的墨色瞳眸里沒什麼波瀾,可她卻似乎能從裡面讀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稚棠確定了。
他確實是還想餵她。
但他又不明說,只是默默用眼神看她,估計方才還想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餵她——
這般模樣,與他平日待人處事的利落果決截然不同,反倒多了幾分別樣的反差。
越是這樣,稚棠越是想逗弄他一番。
心裡這樣想著,她裝作懵懂地收回視線,指尖故意在瓷碟邊緣頓了頓,慢悠悠又捏起一塊玫瑰香糕,就要遞到唇邊。
「阿恣,你覺得這齣戲怎麼樣?」
霍恣眸光落在她微張的唇上,片刻後移開,低聲道:「唱腔尚可。」
稚棠放下手中的糕點,以手支頤望向他,笑意溫和從容,又帶著幾分含蓄的嬌俏。
「少帥的心思,怕是不在這場戲上吧。」
霍恣聞言,眸色驟然深了幾分,目光定定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間。
稚棠輕輕眨了眨杏眼,又抬頭認真聽起戲來。
下一秒,一塊糕點又遞到她唇邊。
稚棠微勾唇,低頭含住糕點。
兩人之間這番親昵舉動,毫不掩飾,又自然得仿佛早已做過千萬遍。
不多時,一曲牡丹亭婉轉落幕,台下掌聲與叫好聲接連響起。
霍恣站起身,目光淡淡朝旁側一掃。
等候已久的謝萬鴻、張會長等人立刻會意,紛紛整理衣襟快步走近。
戲園管事早已得了吩咐,見狀連忙上前躬身引路。
喬歡兒當即也想邁步跟上,卻被郁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手肘,壓低聲音勸阻:「歡兒,我們不能去。」
儘管郁社長從未對他透露過半句,郁桉卻已隱約有所預感,接下來一段時日,臨城恐怕難以太平。
有些事,本就不是他們能夠知曉、更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涉足的。
在這動盪的時局之下,有時候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引火燒身。
霍少帥手握軍政大權,此番與眾多名流密談,必定牽扯甚大,稍有不慎便會捲入風雲漩渦之中。
他與喬歡兒不過是尋常後輩,貿然摻和進去,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喬歡兒被他說得心頭一震,手指緊了緊,終究是不甘地收回了腳步。
她望著霍恣挽著稚棠遠去的背影,眼底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執拗,卻終究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一行人消失在眼前。
此時,戲園後側的一間僻靜雅間裡。
穿過迂迴長廊,隔絕了前廳的鑼鼓喧囂,這裡只剩下茶香裊裊。
謝萬鴻等人依次坐定,看向稚棠的目光里,都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敬重。
稚棠笑容沉靜得體,眉眼間皆是從容淡然,沒有半分侷促。
面對投過來的這些目光,她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一身溫婉端雅的氣質,即便坐在氣場強勢的霍恣身旁,也不曾被掩蓋,反倒兩相映襯,愈發相得益彰。
今日這場會面,本就是霍恣特意安排。
一則帶稚棠出來聽戲散心,二則借著鳳鳴樓的便利,與臨城舉足輕重的名流人物密談要事。
糧運、商貿、城防……樁樁件件都牽扯著臨城的安穩。
霍恣為稚棠斟了杯茶,「今日叫諸位前來,是為拿下豐城之事。」
一語落下,雅間內瞬間靜了幾分。
謝萬鴻等人聞言面色微變,相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見了驚愕。
他們原以為今日商議的,至多是臨城內部的安穩事宜,卻萬萬沒有想到,霍恣的心思竟然放到了豐城之上。
「這……少帥,能告訴我們,為何突然要對豐城動手?」
張會長按捺不住心頭震動,率先開口發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慎重。
豐城與臨城毗鄰,雖整體實力比不上臨城,但也不容小覷,尤其是執掌豐城的魏振成手下,還有著數十萬的魏家軍。
一旦動手,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而最先遭受重創的,便是他們這些人,連同手底下的產業、人脈與各方勢力。
謝萬鴻眉頭緊鎖,沉聲附和:「少帥,魏振成盤踞豐城多年,向來與我們相安無事。如今貿然動手,非但民生動盪,各行各業都要跟著受損,此事……還請少帥三思。」
屋內氣氛瞬間凝重下來,眾人皆是面露憂色。
霍恣卻是輕笑一聲,抬眸望向眾人,聲音沉穩而清晰,一字一句如敲打在人心上。
「現在的安穩日子,你們以為還能維持多久?」
「如今時局動盪,周邊眾多城市早已亂作一團,軍閥混戰、盜匪橫行,再加上黨派之爭,這場風波早晚要席捲全國。」
「你們以為守著臨城這一方小天地,就能獨善其身?」
無人能反駁。
誰都看得出來,這亂世從不是一隅之地就能偏安的。
眼下臨城尚還安穩,不過是因為有霍家軍在,有霍濟川和霍恣在。
「更何況,」霍恣話音微頓,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寒冽殺意,「魏振成和薛望兩度派人越境闖入臨城,追殺我的未婚妻。」
「這……」謝萬鴻臉色又是微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且不說魏振成這般行事,已經是在公然挑釁霍恣,單是敢將主意打到他的未婚妻身上,對於霍恣來說,這梁子怕是早已是不死不休。
他們皆是眼光精明之人,豈會看不出霍恣對他未婚妻的在意。
不過,這倒是提醒了他們。
謝萬鴻若有所思地看著始終沒有出聲的稚棠,「少夫人莫非就是豐城蘇永山之女,蘇稚棠?」
稚棠聞言,抬眸淺淺頷首。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魏振成和薛望會一路追到臨城來。
「豐城我很熟悉,也許有些事我能幫得上忙。」
稚棠忽而開口說道。
霍恣眉峰蹙起,望向她的目光帶著一絲不贊同,但他並沒有選擇出聲。
私心裡,他其實並不願讓呦呦參與其中,更不想她沾染上任何風腥血雨。
她本該是被妥帖呵護的掌上明月,只需安安穩穩地待在後方即可。
可……
那雙杏眼裡的情緒,卻又那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