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進了大廳。
廳中裝潢盡顯西式精緻,水晶吊燈折射出柔暖的光芒,將四周照得亮堂。
西式沙發圍成一個個小圈,中間擺著紅木長几,上面是各式西洋點心與上好的紅茶。
稚棠和霍輕虞剛在沙發上坐下,立刻有侍者恭敬地奉上茶水。
白瓷杯盞里盛著琥珀色的紅茶,熱氣裊裊,散著淡淡的茶香。
稚棠垂眸看了眼杯中的茶水,她其實不喜歡喝這種純紅茶。
她神色未變,指尖輕觸杯壁,只是虛虛握著茶杯,眉眼間依舊是淡淡的從容。
郁夫人一直留意著她,見狀便溫聲開口:「少夫人可是不習慣喝紅茶?」
「郁夫人見笑了,只是我口味偏甜,平日裡更愛喝鳳凰單叢。」稚棠唇角含笑說道。
「是我們考慮不周了。」謝夫人當即叫來侍者,低聲吩咐去沏兩杯鳳凰單叢茶來。
稚棠也沒有阻止,她可不會故作客套,也不會為了幾分體面委屈自己的口味。
侍者應聲退下,很快便捧著新沏的茶水奉上。
眾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自思忖。
這位霍少夫人既不扭捏,也不故作矜持,坦然承認口味又坦然接受好意,這股從容不迫的氣度,倒真是令人不敢小覷。
她們原本多少有打聽過,知曉這位霍少夫人算是舊式女子,便以為她不過是依附於霍少帥的大家閨秀,性子定是溫順內斂。
如今一見,才知全然不是如此。
她既有舊式閨秀的端莊儀態,又有通透主見,一言一行大氣得體,絲毫不落人口實。
只一眼,稚棠便看出了她們心中所想,心裡不由挑眉,生出了幾分好笑與趣味。
「少夫人,今日我們邀你前來,是有些事想同你打聽一二。」
謝夫人放下茶杯,神色漸漸鄭重了幾分,一旁的幾位夫人也都收斂了笑意,目光齊齊看過來。
「謝夫人但說無妨。」稚棠道。
「近來城中風聲緊,霍少帥那邊事務繁忙,我們這些內眷,心裡總歸是有些不安。」謝夫人措辭謹慎,緩緩開口,「不知少夫人,可曾聽過什麼風聲?」
稚棠抬眸看向她。
若是連謝氏商會會長謝萬鴻的夫人都不知內情,那看來那件事是瞞得挺緊的。
不過也是,眼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真到了最後,便是想瞞也未必瞞得住了。
「什麼風聲?」稚棠臉上露出些許迷茫,「最近臨城並未有任何事發生啊。」
她話音剛落,便有另一道聲音不輕不重地插了進來。
「我聽說少夫人平日裡深居簡出,大多時候都待在府中,想來……是真的不曾接觸外頭的事吧?」
說話的是另一側的一位夫人,語氣聽似溫和,字裡行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仿佛認定了稚棠只是個困於內宅、什麼都不懂的婦人。
霍輕虞當即皺起眉,想要開口反駁,卻被稚棠按住了手。
稚棠順著聲音看過去,不知看到了什麼,杏眼微微眯起,眼裡極快地划過一絲戲謔。
原來是女主的母親啊,難怪了。
「這位夫人說得是,我一向守著內宅,少帥的公事從不過問半句,所以怕是要讓謝夫人失望了。」
她的語氣平靜無比,看不出絲毫惱意。
但她越是如此雲淡風輕,謝夫人等人卻越是篤定,她定然知道些什麼。
郁夫人皺眉看了眼方才說話的喬夫人,「喬夫人在別人說話時插一嘴,未免有些失禮。」
她跟她的丈夫郁社長一樣,都很討厭喬歡兒,連帶著也討厭喬家上下。
郁夫人這話一出,氣氛驟然滯了幾分。
喬夫人臉上的淡笑僵了僵,顯然沒料到郁夫人會這般不留情面,當即有些下不來台,只得勉強扯了扯嘴角:「郁夫人說笑了,我不過是隨口一提。」
稚棠並不打算慣著她,執起茶杯放到唇邊輕抿了一口,隨後開口說道。
「我也聽說,喬夫人家裡有位千嬌百寵的女兒,因感念少帥之恩,特意進了霍家軍做了軍醫。」
「聽起來確實比我這個守著內宅的,更能接觸外頭的事。」
喬夫人臉色瞬間一變,嘴唇動了動,竟是一時接不上話。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看向喬夫人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玩味。
誰不知道喬家那位小姐喬歡兒,一門心思撲在霍少帥身上,削尖了腦袋往霍家軍里鑽,哪裡是感念恩情,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且說是感念恩情,霍少帥有救過她嗎?根本沒有。
只不過是霍少帥坐鎮臨城,而她喬歡兒恰巧是臨城的一份子而已。
郁夫人在旁又添了一句:「既是喬小姐身在軍中,消息該比我們靈通才是,怎麼不見喬夫人開口問問自家女兒?」
喬夫人此刻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能說什麼,說自家女兒早就被趕出霍家軍了嗎?
稚棠仿佛置身事外,自在地喝著茶。
喬夫人僵坐在座位上,雙手緊緊攥著帕子,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稚棠似笑非笑地掃過來一眼,喬夫人終於再也坐不住,匆匆起身:「我忽然想起家中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不等眾人挽留,便快步離開了大廳。
霍輕虞用崇拜的眼神看著稚棠,小聲說道:「堂嫂,你剛剛也太帥了,對付這種人就該這麼做!」
稚棠轉頭朝她輕輕一笑,眼角眉梢不經意間帶了點小得意。
霍輕虞忽然覺得,這樣的堂嫂……
更可愛了!
她更想和堂哥搶人了怎麼辦!
「喬夫人怎麼就走了?」稚棠輕嘆出聲,「我還想同她再說說話呢。」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忽然也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怎麼回事,莫名覺得現在的霍少夫人……
就在這時,公館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下一秒,一道身穿墨綠軍裝的高大身影出現在大廳門口。
看清來人後,眾人不由心下微驚。
霍少帥這是親自接人來了?
霍恣甫一踏進大廳,目光便準確無誤地落到了稚棠身上,眼裡的凜冽與凌厲瞬間消融,只剩下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步伐沉穩地朝她走去,軍靴踏在光潔的地板上,每一步都隱隱帶著壓迫感。
走到稚棠面前後,眾人只聽他輕聲喚道:「呦呦。」
稚棠仰起小臉看他,眉眼下意識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