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南亭的心臟,毫無預兆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看著那個簡單的「寧」字和那朵朵的鮮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連日來眉宇間的沉鬱和疲憊,似乎都被驅散了。
他幾乎是立刻通過了申請。
幾乎就在他通過申請的下一秒,微信對話框裡,跳出了一條新消息。
寧:【賀先生,打擾了。今天真的特別特別感謝您和楊哥!那個……您現在方便嗎?我……我方便過去看看您嗎?當面向您道謝。】
賀南亭看著微信那行字,嘴角一點一點,難以抑制地,柔軟下來,最終勾勒出一個淡淡的笑意。
什么半島酒店,有她的酒店就是最好的酒店。
他心臟跳得更快了,咚咚地撞擊著胸腔,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賀南亭,穩住。不能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樣失態。更不能讓她看出你那些隱秘的、洶湧的心思,否則只會嚇跑她。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回復得簡短而克制:【1818】
進門後,他先簡單洗了手和臉,又換上了舒適的居家服。
這時,門鈴「叮咚」一聲,清脆地響了起來。
賀南亭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他邁步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停頓了一秒,才緩緩將門打開。
門外的燈光勾勒出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
葉寧就站在門口。她沒有穿白天的職業裝,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純白色棉質短袖T恤,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短裙,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柔順的長髮在腦後鬆鬆地編成一條麻花辮,顯得自然又慵懶,發尾處繫著一個小小的草莓發繩,那抹紅色悄悄探出來,帶著一點俏皮的溫柔。
在走廊傾瀉的柔和光線下,她的臉上乾乾淨淨,沒有半點妝容,卻精緻柔和,眉眼如畫。她正仰頭望向他,眼神清澈,帶著點侷促和感激的笑意。
賀南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瞬間的失神,這是他們自上次分別後的第一次見面。
他見識過各色美女。商界酒會上妝容精緻、禮服華貴,談吐不俗的高貴;娛樂場所里眼波流轉、身姿妖嬈,深諳取悅之道的嫵媚。
但此刻,她就這樣簡單、隨意,卻讓他覺得……美得清新自然,讓他移不開眼。那是一種天然的純淨與鮮活,像夏日清晨帶著露珠的花,悄悄地、安靜地綻放在他的心尖上。
他呆呆地看著,一時間忘了說話,也忘了請她進門。
葉寧被他直直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即使賀南亭此刻穿著隨意,她還是有些緊張。她手裡端著一個酒店房間標配的水果拼盤,透明的玻璃碗,裡面是切好的西瓜、哈密瓜和火龍果,碼得整整齊齊。
她晃了晃手裡的果盤,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小聲提醒道:
「賀先生……您看,我是在門外站著,還是在門裡站著呀?」
賀南亭這才猛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連忙側身讓開,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聲音也比平時柔和了些:「抱歉葉寧,來,請進。」
葉寧鬆了口氣,端著果盤走進房間。這是一間商務套房,客廳寬敞,裝修是標準的商務風格,但顯然被人重新布置過,顯得異常整潔,桌上放著幾份文件和一個筆記本電腦。
葉寧將水果拼盤放在客廳的茶几上,賀南亭走到沙發邊,示意她坐下。他自己也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果盤上,又移到她臉上。
葉寧又再次向他表達了謝意,賀南亭卻沒有接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在港城的行程,安排幾天?」
葉寧姿勢端正,雙手放在膝上,規規矩矩地坐著。她認真回答:「前三天是正式的學術交流和參訪,後兩天領隊有別的安排,我們成員可以自由活動。」
賀南亭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
賀南亭是個寡言的人,葉寧對他還有些敬畏,總覺得說什麼都怕說錯。短暫的沉默後,葉寧突然想起了他的傷勢,關切地看向他:
「賀先生,您的傷……現在都好了吧?應該沒問題了吧?」
賀南亭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他沉默了兩秒,緩緩吐出兩個字:「……沒好。」
「沒好?」葉寧著實有些驚訝,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
「怎麼會呢?這都過去這麼久了!按照正常的癒合周期,應該完全恢復了才對啊!是不是……後來又發炎了?或者您沒有遵醫囑?」
看著她因為著急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和清澈眼睛裡滿滿的擔憂,賀南亭心裡那股複雜的情愫又開始翻湧。
他突然不想再維持那些表面的客套和距離。
他沒有解釋,直接抬起手,在葉寧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一把扯開了自己絲質衣服的紐扣,將衣服向旁邊拉開,露出了整個結實精悍的胸腹肌肉。
那裡線條分明,膚色健康,只是左側腹部那道已經癒合、卻依舊留下明顯痕跡的傷疤,破壞了整體的完美,帶著一種暴力的美感。
「不知道。」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任性和固執,眼神緊緊鎖住她,「你自己看。」
葉寧完全懵了。
她作為醫生,檢查病人傷口是天經地義。但此刻,在這個私密的酒店房間裡,面對賀南亭這樣一個充滿強烈存在感和壓迫感的男人,他突然做出這樣直接甚至有些……魯莽的舉動,讓她瞬間臉頰爆紅,心跳如擂鼓。
緊張、侷促、羞澀、尷尬……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手足無措,連目光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賀南亭半靠在沙發上,衣襟大敞,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
看著她從白皙的脖頸到耳根迅速蔓延開的緋紅,看著她清澈眼眸里的慌亂無措,看著她因為羞澀而微微抿起的、色澤柔潤的唇……
他忽然覺得,港城這燥熱的空氣,原來可以如此清新甜美。窗外那些璀璨卻冰冷的維港夜景,似乎也瞬間變得柔和生動起來。
最終,葉寧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努力將目光聚焦在那道傷疤上。她微微起身,靠近了一些,仔細觀察。
傷口的癒合情況,確實沒有她預想中那麼好。
雖然縫合線已經拆除,表面長合,但疤痕組織有些增生,顏色偏深,周圍的皮膚也略顯緊繃,顯然是癒合過程中沒有得到很好的護理和保養。
她心裡那股擔憂又冒了出來,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責備和急切:
「賀先生,您看,這裡……還有這裡,增生比較明顯。您真的得好好保養才行,不然以後可能會留下比較明顯的疤痕,天氣變化時也可能會有牽拉感或癢痛。」
「那些藥,您還有嗎?您知道怎麼用嗎?應該堅持每天塗抹,最好配合按摩……」
賀南亭突然打斷了她絮絮的叮囑,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無賴。
「不知道。」他說,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又重複一遍,「不知道怎麼用。」
葉寧:「……」
她又被噎住了,心裡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像個任性的小孩子?
她嘆了口氣,妥協道:「那我教您。您把藥拿出來,我告訴您具體用法和注意事項。」
賀南亭心裡一喜。要的就是這句話,他那點隱秘的期待可算是得到了滿足。他立刻就起身,利落地翻出藥膏,一股腦兒塞到她手裡。
「你來擦。」他重新在沙發上坐下,甚至微微調整了姿勢,語氣自然得仿佛天經地義。
葉寧再次噎住。
算了。她在心裡勸自己,這樣的大人物,居高臨下是常態,再說,就當是……報答他今天的大恩吧。而且,他這傷口恢復得不好,也確實有她的一部分責任。
她認命地擰開藥膏,微微彎下腰,為了看得更清楚、塗抹得更均勻,她幾乎是蹲跪在了沙發前的地毯上。
這個姿勢,讓她與他受傷的腹部距離極近,空氣忽然就變得微妙和曖昧起來。
賀南亭垂著眼,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