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平山下來，已是傍晚時分。
賀南亭早就安排好了，在附近一家需要提前數周預約、以隱秘和頂級食材聞名的豪華私房菜館訂了位置。
車子停在山下，他看向身旁安靜望著窗外的葉寧，聲音放得比平時柔和了些：「葉寧，快到晚飯時間了。我在附近訂了餐廳，一起吃點吧？」
葉寧聞言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她本能地覺得，應該和這位賀先生保持距離。
之前幾次接觸，雖然他幫了大忙，解決了危機，讓她感激不盡。但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源於身份和氣場的隔閡，始終清晰存在。
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他偶爾投來的目光。那裡面摻雜了她看不懂的東西，有壓抑，有專注，甚至還有……灼熱。那目光讓她感到無措，隨即而來的是隱隱的越界感。
她不知道這是自己的錯覺，還是敏感。或許，正是因為這份直覺，讓她更想維持一份得體的、有距離的感激就好。
「謝謝賀先生，」她禮貌地婉拒，「不過，我有點累了，想早點回酒店休息。而且……出來一天，也該給醫院領隊報個平安。」
賀南亭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面上依舊平靜，點了點頭：「也好。那我們一起回酒店。」他不想讓她感到絲毫壓力。
回到酒店，剛進房間，手機便響了，是同事打來的。
「寧寧！快下來，酒店樓下有一家精品集合店，東西好全，超精美！」電話那頭同事的聲音透著興奮。
葉寧正好沒事，便換了件衣服，下樓和她們一起逛了逛。
店面不大，燈光柔和，裡面的商品陳列精緻，錯落有致。品牌也很全——萬寶龍、萬希泉、TUMI，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香港本土設計師作品。從幾百港幣的小物件到上萬港幣的限量款，各種價位一應俱全。
三個人像進了寶藏庫，在裡面流連忘返。試了又試，看了又看，拿起一件端詳半天，又放下看另一件。三個人志同道合，逛得心滿意足。
最後，葉寧在萬希泉的專櫃給盛維安精心挑選了一支陀飛輪鋼筆。這是個香港本土品牌，筆身設計精緻，書寫流暢，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價格是2280港幣，有點小貴。葉寧猶豫了一瞬，還是咬了咬牙，買了下來。貴就貴點吧，盛維安喜歡不同款式的筆，說是不同的筆寫出來的字感覺不一樣。
買完盛維安的禮物，她想了想，又走到旁邊的萬寶龍和TUMI專櫃。
賀南亭和楊銘這次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她是發自內心地感激。於情於理，都應該表示一下感謝。
她給賀南亭挑了一個萬寶龍的真皮筆套。深棕色，皮質柔軟，摸上去細膩溫潤。她覺得大小正好，可以放兩三支筆，他開會時用應該很方便。
又給楊銘挑了一個TUMI的金屬鑰匙扣。設計簡約，做工精緻，不張揚，卻處處透著講究。楊銘是個注重時尚感的人，她覺得他應該會喜歡。
兩份禮物都是一千多港幣。她覺得這個價位也剛剛好——既拿得出手，又不至於讓人覺得她刻意討好。
三個人高高興興地滿載而歸。
回到酒店後，她又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換上舒適的睡衣，頭髮還半濕著披在肩上，她拿起手機，窩在沙發里，撥通了盛維安的視頻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屏幕里出現盛維安的臉，背景是熟悉的辦公室，燈光下他看起來也有些疲憊，但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間就亮了起來。
「寧寧！」他聲音帶著笑意，「在港城怎麼樣？交流還順利嗎？有沒有點時間自己出去逛逛？」
「挺順利的，學到了很多東西。」葉寧微笑著回答，頓了頓，還是如實說道，「今天……去太平山了。」
「你喜歡太平山？」盛維安來了興致，「風景好吧？我有朋友在港城，關係挺熟的，要不要我讓他聯繫你，帶你好好玩玩？免得你人生地不熟。」
葉寧連忙搖頭，笑容裡帶著一絲甜蜜：「不用啦，我自己隨便走走看看就好，不用麻煩別人。」
她看著屏幕里思念的臉龐，忍不住輕聲說，語氣里滿是嚮往，「維安……如果我們一起來就好了。港城很美，山上的風也很舒服……但我更想和你一起看。」
盛維安聽出了她話語裡的思念和遺憾，眼神也變得無比溫柔，帶著深深的歉意：
「寧寧，對不起……等我這邊公司的事情稍微理順一些，不那麼忙了，我們一定找個時間，專門出去玩一趟，就我們兩個，好不好？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好。」葉寧用力點點頭。兩人又聊了些瑣碎的日常，直到盛維安那邊又有人找，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剛放下手機，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葉寧急忙去開門，門拉開，賀南亭站在門外。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暈，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葉寧顯然是剛洗漱完，身上換了身棉質的碎花居家服，淺淡的底色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
領口和袖口是保守的樣式，可大約是衣料柔軟貼身的緣故，在玄關柔和的頂燈下，竟隱約透出內裡衣物朦朧的輪廓，隨她開門的動作微微起伏。
她的長髮半濕著披在肩頭，幾縷髮絲貼在頸側，乾淨的沐浴香氣混著一點溫熱的水汽，絲絲縷縷地漫過來。那張臉素淨溫婉，未施粉黛，卻比任何妝容都更生動。
她就這樣站在門口，周身籠著一層居家的、毫無防備的柔軟氣息。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打扮，此刻落在賀南亭眼裡，卻比任何刻意的姿態都更具衝擊力，一種克制而洶湧的誘惑，無聲無息地漫過他的心防。
「葉寧，」他壓下翻湧的情愫，面色平靜，指著手裡提著的幾個精緻的保溫食盒，目光克制而期待，「我簡單定了點餐。你晚上應該也沒吃吧？陪我一起吃點，可以嗎？」
葉寧看著他手裡的食盒，又看了看他。他帶著晚餐都到了門口，如果再三拒絕，實在顯得太不近人情，也有些失禮。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側身讓開：「……好，賀先生您請進。」
賀南亭進了屋，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掠過茶几時，他看到上面擺著幾個精緻的小禮品袋，紙袋上印著商場的logo，一看就是剛買的。
葉寧跟過來，彎腰拿起其中一個，遞到他面前。
「賀先生，」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剛才和同事去樓下逛了逛，買了幾個小禮品。這個是給您的，您別嫌棄。」
賀南亭愣了一下。
他接過那個小紙袋，又抬頭看她。她就站在沙發邊，微微俯著身，臉上帶著一點侷促，一點忐忑，像是送禮物怕被拒絕，又像是做了好事等著被誇獎的小孩。
他笑了笑，沒說話，低頭打開袋子。
裡面是一個深棕色的皮質筆套。簡約的款式，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做工細緻，皮質柔軟，縫線工整。但不是什麼奢侈品牌，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卻處處透著用心的禮物。
賀南亭把筆套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他從小生活優渥，吃穿用度，無一不是最頂級的。別人家的孩子還在為一件新衣服高興時，他的衣櫃裡已經掛滿了手工定製的襯衫。別人還在攢錢買一雙球鞋時，他的鞋櫃裡已經擺著限量版的款式。
現在就更不用說了。
從頭到腳，從手腕到袖扣，全是頂奢名牌。有些甚至是有錢也無法買到的限量定製款，需要身份、需要關係、需要在那個圈子裡有足夠的分量，才能拿到。
所以，他早已對任何物質都興致缺缺。
可是此刻，他捏著這個普普通通的皮筆套，翻過來看，覆過去看，拿在手裡摩挲，愛不釋手。
不是因為它值多少錢，也不是因為它有什麼特別。
只是因為——這是她買的，是她特意買給他的。是她逛街的時候，在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里，挑出來、付了錢、帶回來、裝進袋子、遞給他的。
這份心意，比什麼都珍貴。
他抬起頭，看向她，眼裡是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謝謝，葉寧。」他真誠地說，「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