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35章 感情的最高境界,是不忍

第135章 感情的最高境界,是不忍

2026-08-08 00:44:12 作者: 三秋北顧

  暮色四合,小院白天的熱氣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野間特有的清涼。晚風輕拂,花香若有若無,蟲鳴低吟。

  葉寧用家鄉田間地頭的出產,張羅了一頓豐盛的農家晚飯。

  一盤碧綠鮮亮的清炒嫩青菜,一盤咸香適口的臘肉炒筍乾,一盤淋了醬油和熱油、香氣撲鼻的清蒸魚,一盤燉得軟爛、湯汁稠亮的排骨,還有一鍋澄澈鮮香的菌菇湯。

  雖然都是些家常菜,可熱氣裊裊,香氣撲鼻。擺在院裡的石桌上,在朦朧的夜色和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馨誘人。

  兩人相對而坐。

  「楊哥,您嘗嘗我們山裡的味道,都是自家種、自家采的,您別嫌棄。」 葉寧一邊介紹,一邊給楊銘盛了碗湯。

  楊銘嘗了一口,由衷贊道:「哎喲,這味道太地道了!這才是食材本來的味道,比我在酒店吃的都香。葉寧,你這手藝,開個農家樂都夠用了。」

  兩人邊吃邊聊。

  葉寧給他講村里衛生所的趣事,說有些老人諱疾忌醫,她治病前都得先做半天思想工作,勸著哄著才肯打針吃藥;學校里的孩子更逗,上著上著課,一不留神就溜回家幫家裡干農活去了。

  楊銘是城市長大的,哪聽過這些,聽得一愣一愣的。饒是他情商再高,也實在繃不住地哈哈大笑。

  夜色漸深,小院裡卻暖融融的。

  這一天,楊銘開車盤山上來,又幹了一天體力活,又累又餓。這頓飯吃得又多又香,最後心滿意足地坐在那兒歇著。

  過了一會,他望著遠方的山巒,語氣悠遠地感嘆:「葉寧,你回來有一年了吧。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你現在的狀態,比我想像的要好。」

  頓了頓,他又笑著說:「我看你很喜歡文史哲類的書,是吧?那你的感知能力和自我修復能力,肯定比我強。」

  山裡的夜晚,空氣清新宜人,天邊繁星初現,耳邊蟲鳴低吟,讓人覺得格外愜意。

  葉寧看著他。他給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喝,語氣不疾不徐。

  「人這一輩子呀,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有得,必有失。失去的時候,可能覺得天都塌了,過不去了。」

  他抬手指向遠處黛青色的山巒。

  「你看這山,這樹。年年歲歲,春天發芽,秋天落葉,冬天沉寂。可來年春風一吹,又綠了。要我說啊,失去就是這樣,你以為沒了,其實只是換了個方式,還在那裡。」

  他頓了頓,

  「葉寧,生活也是這樣,失去也意味著新生。」

  

  他意味深長地繼續道:「重要的是,擁有的時候真切地感受過那份美好,這就夠了。其實過程本身,已是意義所在。」

  葉寧默默地聽著,心裡五味雜陳,有些酸澀,更有些動容。

  楊銘有時像個體貼可靠的兄長,有時又像個通透豁達的良師益友。他的話,既讓人敬服,又讓人熨帖。自己這一年翻來覆去解不開的結,被他三言兩語輕輕一點撥,竟真的釋然了許多。

  葉寧笑著點頭,由衷地說:「謝謝楊哥。以後您得多教教我,我讀多少文史哲,也不如您這一席話。」

  楊銘放下茶杯,哈哈大笑:「哎呦,還是你會說話。來,楊哥也說件集團的事給你聽。」

  「去年年底,我們集團談一個併購項目,對方規模不大,但技術很紮實。我們前前後後跟了八個月,盡調做了三輪,一切都很順利。可就在簽字的前一周,對方突然反悔了,措辭很硬,說是『戰略方向調整,暫不考慮外部資本介入』。」

  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杯沿。

  「我們當時很意外,也很惱火。八個月,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與時間,財務、法務、技術團隊都在上面耗著,你說不干就不幹了?」

  「我們一度認為對方缺乏誠信,甚至懷疑他們是否拿著南山的條件作為籌碼去抬高身價,另找了買家。」

  葉寧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眼底也浮起幾分好奇。

  「後來過了兩個月,我們法務偶然從別的渠道得知了真相。」楊銘的語氣放低了些,「那家公司的創始人,那段時間查出了重病。」

  「他不想在身體狀況不確定的情況下把公司交出去,擔心後續的業績對賭無法完成,既辜負投資方,也拖累團隊。」

  「當時他之所以咬死不說,是怕團隊因此動搖信心,軍心一散,便再難凝聚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件事對我的觸動非常大。我後來想,如果只停留在表面,難免會覺得對方出爾反爾、缺乏信用。」

  「可一旦把時間拉長,把維度打開,從另一個角度去看,這個人才恰恰是最有擔當、最用心良苦的那個人。」

  他看向葉寧,目光平靜而溫和,意有所指。

  「所以葉寧,我們遇到事,不要太急著下結論。有些人和事,之所以『不識廬山真面目』,不過是因為身在其中,看不清全貌罷了。」

  葉寧的情商遠不如楊銘,那些彎彎繞繞的話裡有話,她未必全能聽懂。但楊銘這一番推心置腹,她聽到最後,心裡隱約有些明白了。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楊銘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感慨:「唉,集團大了,人事沉浮,這些年我也見得多了。人的際遇有時很奇妙,你覺得穩操勝券的,或許轉瞬即逝;你覺得遙不可及的,反倒一直守在身後。」

  葉寧垂下眼。她知道,楊銘繞來繞去,賀南亭終究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沉默了片刻,她還是囁嚅著開了口。

  「楊哥……這段時間,賀先生還好嗎?」

  楊銘心裡一喜——繞了大半天,可算到正題了。他面上不露聲色,語氣依舊鬆弛,

  「嘖嘖,賀總這一年……更自律了,快成機器了。天天加班到半夜,一大早就又上班了。你楊哥可受罪了,簡直就是一個全年無休的牛馬。」他調侃地笑。

  葉寧也被他逗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楊銘喝了口茶,又正了正神色。

  「不過葉寧,其實有些事,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從旁觀者的角度,客觀地跟你聊一聊。可我又不知如何開口——一來我與賀總的關係擺在那裡,說多了,難免有替他說好話的嫌疑;二來,有些事本不該由我來講。」

  「不過呢,我至少還是有資格說說賀總的為人的。」楊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整理措辭,

  「葉寧,很少有人像我這樣,能同時看到賀總的公私兩面。」

  「他其實是個極有反差的人——更多人看到的,是他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一面。可只有我知道,一涉及到私事,他就瞻前顧後、患得患失,甚至可以說是極為笨拙。」

  「在這方面,我和賀總可不一樣。」他抬眼瞥了葉寧一眼,自嘲地笑了笑,「我覺得愛一個人,就要大張旗鼓,轟轟烈烈。但賀總的愛……太深沉了,他總是默默付出,不聲不響。」

  「甚至,他的行為常常被誤解成別有用心、居心叵測。」楊銘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呵呵,說出來誰信?這完全就是個男菩薩呀。」

  他又轉向葉寧,語氣裡帶著調侃,眼底卻藏著認真:

  「哎,老闆的境界也不是我能駕馭的。」

  「不過,也許這種愛,才是真愛吧——不為占有,不為回報。感情的最高境界,可能就是不忍。也許這種愛,才更接近愛的本質。」

  「只是單純的希望她好,無論這好裡面,有沒有自己。」

  這一次,楊銘的話非常直白,沒有再兜圈子。每一句,都是在為賀南亭代言。

  可他也確實沒說假話。這些年跟在賀南亭身邊,他看盡了這個男人在感情里最不為人知的一面。

  賀總的愛,隱忍,克制,卑微,甚至帶著自我犧牲。他不爭不搶,不說不鬧,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裡。楊銘有時覺得,賀南亭在商場上有多強勢,在感情里就有多卑微。

  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葉寧安靜地聽著,一直沒有說話。

  其實,這一年冷靜下來,她曾客觀地回溯過兩人之間的過往。

  賀南亭確實是在她已有盛維安的情況下,仍對她剖白了心跡,這一點無可辯駁。

  但涉及盛世維安項目的那些波折,卻是她主動開口、主動求助在先。在此之前,賀南亭與盛維安在事業上並無交集,更談不上蓄意打壓。這一點,她心裡是清楚的。

  況且,賀南亭的每一次出現,幾乎都在替她解決燃眉之急。

  從港城補辦證件,到宏能項目的絕處逢生,再到後來替京華醫院背書、促成國際合作……樁樁件件,除了清源公司的商業競爭,其實根本找不出他存心設局的證據。

  而且,她其實從心底里,並不認為他會是一個如此惡劣的人。


  只是,盛維安最後那段日子與南山重工的那些商業交集——項目受挫、合作方毀約、壓力如山,乃至他決絕地跑去南珠……

  她也無法相信那只是純粹的巧合,更無法將其全部歸結為善意。

  她再單純,也知道商場如戰場,利益的博弈、人心的算計,從來不是非黑即白。那些看似偶然的背後,可能交織著她無法窺見的邏輯與權衡。

  但是,她不敢深想,也無力求證。

  她只知道,盛維安走了,帶著無盡的遺憾和可能未曾說出口的憤怒與委屈。

  所以,過去的一年,她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退回原點,遠離一切可能的風暴中心。守著這方小小的院落,把日子過得簡單再簡單,讓時間慢慢沖刷那些她無力面對的問題。

  思緒收回,她抬起頭,對著楊銘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楊哥,我知道了。」

  「您這麼遠專程來看我,我特別感激。在這裡待久了,身邊也沒個能說心裡話的人。能跟您這樣聊一聊,心裡也通透了。」

  她端起茶壺,給他續上熱水,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山里晚上涼,您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