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二人舊帳算到最後,貴妃娘娘困了,倒在帝王懷裡沉沉睡去。
蕭臨淵讓人安排了密不透風的馬車,趁著暮色四合,一路平穩駛回皇宮。
蕭臨淵輕手輕腳將熟睡的貴妃安置在景宸宮床榻之上,許是懷孕初期容易困頓,許是某位陛下懷裡甚是安心。貴妃娘娘自然睡得安穩踏實。
蕭臨淵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一記輕柔淺吻,而後轉身移步去往紫宸殿。那位滿心忐忑的胞弟逍遙王,還在殿內等著他前來清算舊帳。
一身玄色龍袍衣袂輕揚,沉穩的帝王,如今即將身為人父,步履間都透著難以掩藏的輕快。
才剛踏入紫宸殿,殿內候著的逍遙王蕭定川頓時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數步,心知這場遲來的秋後算帳,終究避無可避。
「臣弟參見皇兄。」
「起身吧。」
蕭臨淵神色淡然落座龍椅,可眉宇間那擋不住的雀躍,一點都藏不住。蕭定川自幼便跟在他身側長大,一眼便察覺出皇兄的不對勁:皇兄轉性了,這是不打算追究他的瞞報之過,讓他心尖尖上的貴妃受了些罪,這些都可以翻篇?
蕭臨淵終究沒能忍住,對著自家胞弟滿心炫耀:「坤靈,朕要當阿爹了。」
蕭定川一時愣怔,茫然脫口而出:「什麼?是哪宮妃嬪有孕?還是途中寵幸了當地的美人?」蕭定川不知死活的把每種可能都猜測了遍,畢竟貴妃嫂嫂,身子輕盈的像朵雲似的,怎麼都看不出能替皇兄孕育子嗣的樣子。
別的事都能翻篇,畢竟蕭臨淵心情好,可這句話就過不去了,只見帝王身形一晃,轉瞬便掠至蕭定川身前,抬腳便是一記雷霆踢,蕭定川撅著臀痛呼。
「混帳玩意,說的什麼混帳話,朕如今守身如玉,除了朕的貴妃,還有誰能有資格替朕孕育子嗣?」
「皇兄息怒,臣弟知錯了,還望皇兄饒過臣弟這一回!」 蕭定川狼狽落座一旁,滿心委屈。
緩過勁來,蕭定川忍不住低聲訴苦:「皇兄,貴妃嫂嫂真虎啊,先前可不是臣弟刻意瞞報,實在是嫂嫂步步相逼,她威脅臣弟。
您離宮一月之久,臣弟整日如履薄冰,日夜難安,如今您總算歸來,臣弟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坤靈,皇兄不在的日子,你做的很好,不愧是我蕭家人。」
蕭定川可不會把這句誇讚聽進心上,畢竟皇兄剛踏入景宸宮,未見到皇嫂的那幅樣子,可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這會見到皇嫂平安無事,還即將為人父,心情好了,不吝嗇誇他幾句,他要是同以往一樣,一得到皇兄認可就飄飄然,那可就太傻了,如今的皇兄有時是明君,有時就是個暴君。是做明君還是暴君,全看皇嫂心情。
蕭定川暗自感慨,從前叱吒風雲、傲視天下的鐵血皇兄,一朝墜入情網,竟是這般偏執深情的模樣,實在招惹不起。
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往後無事絕不入宮,遊山玩水逍遙自在何等愜意。
可下一瞬,蕭臨淵的一句話,直接擊碎了他所有美夢。
「坤靈,朕如今要空出些時日照料貴妃,你無事就來御書房幫著朕一塊批奏摺。」
什麼?逍遙王心裡苦啊,好不容易熬到皇兄回來,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皇兄,臣弟……」
「不必多言。你身為朕的胞弟,當朝一品親王,本就該扛起皇族重任。自今日起,每日按時上朝理政。」
這話如同驚雷劈在頭頂,蕭定川欲哭無淚,滿心委屈只想去找貴妃嫂嫂評理。逍遙王殿下就這樣罵罵咧咧的出了紫宸殿。
殿內轉瞬寂靜無聲,暗一身影悄然浮現,單膝跪地低聲回稟:「陛下,貴妃娘娘偶然見到魏家尋來的陸安畫像,認出此人便是二十年前離奇失蹤的凌安。如今魏國公府已查清,十八年前陳嘉穀舊案幕後真正操盤之人,正是凌侯,不久前,魏家暗中在凌家軍內部安插了人手。」
魏行笙在遼州經營多年,凌霄去了邊關,正是魏家下手的好時機。
「朕當初命你暗中將畫像送至魏家,為何會落入魏行芷手中,還被帶入宮中?」蕭臨淵憤怒道。
他心中滿是懊悔,本是想借這幅畫像挑起魏家與凌霄之間的恩怨,讓魏家全權對付凌霄,棲棲便可以置身事外。卻沒有料到,這幅畫像到了棲棲手中,竟讓棲棲拼湊出了所有原委,逼得她心緒大亂,執意要與凌霄拼個魚死網破。
棲棲看似性情清冷,待人疏離,實則最重情義,愛恨分明。走到如今這一步,她執意以身涉險玉石俱焚,不過是想平息所有恩怨,護得身邊之人周全。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棲棲對魏行芷情誼。
只要凌霄一日不死,棲棲便一日不得安寧。
暗一垂首伏地,恭敬請罪:「屬下遵照旨意,從幽州處得來畫像便徑直送往魏府,委實未曾料到會被魏娘子帶入皇宮,實屬屬下失察。」暗一跪倒在地聽候發落,今日是免不了一場皮肉之苦了
「自行領五十鞭。」蕭臨淵一身戾氣,烏雲密布滿臉。又變成了殺伐果斷的帝王。
屬下遵命,
暗一鬆了口氣,五十鞭尚且能熬得住,先前棠梨葉落因護主不力險些丟了性命,休養數月才得以痊癒,相較之下已是萬幸。
魏國公府
雅致書房之內,魏國公魏炎立於書案之前,面色沉凝。楚老夫人端坐一旁梨花木軟榻之上,指尖輕捻佛珠。
「母親,凌霄率領麾下十萬凌家軍盡數開拔奔赴遼州,行事極為倉促,就連家中親眷老小盡數隨軍同行,六歲獨子、年過花甲的生母無一留下。」
魏炎喉間滾出一聲冷嗤:「他自以為退守遼州,手握重兵盤踞邊關,便能遮掩十八年前的罪孽,抹去五萬魏家將士慘死的血海深仇嗎?」
提及舊事,他胸腔翻湧著恨意:「當年我山兒,不過二十四歲,最後卻埋骨荒郊。五萬魏家將士,全部殞命,皆因凌霄幕後操控!
「我魏炎在此立誓,此生定要將凌霄千刀萬剮、萬箭穿心,告慰五萬魏家忠烈亡魂,如若不能,我枉為人父!」
楚老夫人捻動佛珠,輕聲勸慰:「國公爺切莫被滿腔怒火沖昏頭腦,陛下將凌霄調遣遼州邊關,深思熟慮,是眼下最為穩妥的謀劃。」
「凌霄一手操練出來的十萬鐵騎,驍勇善戰,以一敵十。若是在京畿臨安城內動兵,兩軍廝殺,滿城百姓必遭池魚之殃,生靈塗炭無可避免。
「陛下將他調離大楚境內,放到遼州邊關再伺機清算,便是一心保全大楚天下蒼生。」
魏炎聞言,胸中怒火稍稍平復幾分,緩緩點頭:「母親所言極是。那日皇城高台之上,逍遙王傳下調兵旨意之時,我便 看透陛下心中籌謀。」
「除此之外,還有一層深意。怡王與景將軍已平定西羌,大楚西線邊境再無隱患,陛下早有征討東漓之心。
東漓一族狼子野心,常年覬覦我大楚疆土。如今將凌霄安置在遼州前線,便是刻意讓十萬凌家軍直面東漓數十萬大軍。」
「此乃一石二鳥之計,借邊關戰事讓兩方重兵相互廝殺損耗實力,待到兩敗俱傷之際,便可一舉平定東漓,徹底剷除凌霄勢力,還能避免戰火蔓延至大楚內陸,傷及大楚百姓。」
魏炎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目光深邃:「陛下十三歲便披甲上陣征戰四方,大半錦繡江山皆是親手平定,胸中謀略眼界,絕非野心勃勃的凌霄能夠比擬。
從前陛下處處寬待,不過是念及往日情誼。如今綰貴妃身陷恩怨漩渦,一心想要手刃生父報仇雪恨,陛下對貴妃情深似海,定然會不顧一切為她掃清所有障礙。凌家軍覆滅,已是板上釘釘的定局。」
楚老夫人輕輕長嘆一聲:「凌霄野心勃勃利慾薰心,始終看不透帝王真正心思,一味擁兵自重狂妄自大,落得如今這般境地,皆是咎由自取。」
「只盼清算之日早日到來,告慰五萬枉死的魏家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