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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帷幕落下

2026-08-11 09:07:02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後來修爾才知道,雷維安是上城區五大財閥之一克萊蒙特家族的繼承人,聽說和江綿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雷維安幾乎每次都會跟來。

  江綿分發東西,他就在旁邊幫忙維持秩序。江綿跟老所長交涉,他就沉默地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他不怎麼說話,偶爾開口,聲音也是冷的、平的。

  但他做事很利索,江綿需要什麼,一瓶水,一塊手帕,一份文件,他總能很快遞過去,時機掐得剛好;

  有人試圖靠近江綿糾纏,他會不動聲色地往前挪,用身體隔開。

  雷維安的頭髮起初是那種在陽光下會泛光的金棕色,後來不知怎麼,就變成了缺乏溫度的銀灰色。

  收容所里私下傳,說是雷維安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或者是他自己發現——江綿有次閒聊時提起,覺得銀色頭髮在月光下很好看。

  於是這位克萊蒙特家族的大少爺就一聲不吭地去把頭髮染了,永久性的那種。

  傳聞有鼻子有眼,說染髮劑是特製的,花了天價,就為了那麼一句或許她自己都忘了的隨口一提。

  修爾覺得雷維安對下城區並沒有多少興趣,他來這裡,好像僅僅是因為江綿在這裡。

  修爾在心裡給他貼了個標籤:麻煩。

  看他那副恨不得把江綿裹在真空罩子裡的架勢,如果他知道江綿私下裡和危險的下城區勢力有來往,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不過,那都是江綿需要操心的事了。

  

  江綿帶來的這些人起初只是旁觀,或者幫點小忙。後來有人開始主動整理資料,有人幫忙運送更隱秘的物資,有人利用家裡的關係打聽消息,有人在下城區的暗巷裡傳遞江綿帶來的書籍和藥品。

  沒有明確的組織,沒有響亮的口號,沒有固定的聚會地點。

  但模糊的、以江綿為中心的圈子形成了。

  大家默認她是那個領頭的,因為她總是走在最前面,因為她從不說空話,因為她真的敢為了一個生病的孩子去跟凶神惡煞的監管者對峙。

  連老所長都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有一次他看著院子裡幾個正在幫忙搬書的陌生年輕人,眯起眼睛對修爾說:「這女人……有點邪門。她還真拉起一幫人了。」

  修爾心裡也有點意外。

  他原以為江綿這種天真的理想主義者,在上城區會被排擠,在下城區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在這片糞坑一樣的地方,種出了一小片苗。

  後來,當江綿推動的《教育公平法案》歷經波折終於在上城區議會獲得通過時,她第一個想到的試點人選,就是修爾。

  「你識字,會算數,學東西比誰都快。法案通過了,有一個去聖格倫學院旁聽的名額,我想推薦你。」

  「我弟弟也在那裡讀書,他要是知道有下城區的孩子要去旁聽,估計會很好奇。」

  江綿給修爾爭取了聖格倫學院的旁聽資格,後來又轉成正式生。

  修爾在聖格倫學到了很多東西。

  不是課本上的知識——那些他早就自己啃完了——是更重要的東西:

  上城區是怎麼運作的,權力是怎麼流動的,暴力是怎麼被包裝成商業行為的。

  他看見了江綿的理想是怎麼被現實一點點磨碎的,看見了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理事會成員私下裡是怎麼買賣人口的,看見了所謂的「文明社會」底下,腐爛的根基和他熟悉的下城區一模一樣,只是換了層更光鮮的皮。

  他也看清了自己。

  他不想當任何人的刀,不想被任何人握在手裡,他要當握刀的人。

  江綿給了他機會,改變了他的命運,他感激,但也清醒:感恩歸感恩,該算計的時候一點不會手軟。

  從聖格倫回來之後,修爾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了。

  他見識了上城區那種文明的剝削。

  不用暴力,用規則;不用鞭子,用合同;不用恐嚇,用希望。

  他學會了怎麼把暴行包裝成商業行為,怎麼用法律條文給罪惡鑲金邊。

  老所長那套太原始,太容易留下把柄。修爾要建立自己的系統。


  後來跨年夜戰爭爆發,下城區暴動,老所長意外死亡——說是意外,但收容所里沒人信。

  修爾趁亂接管了收容所,清算了所有帳目,接手一切,把老所長那套規則升級、細化、制度化。

  但他保留了討厭光的習慣。

  在黑暗裡,沒有人能看見你,沒有人能評判你,沒有人能傷害你。

  你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誰都不是。

  你可以是收容所里那個被關在禁閉室里的孩子,也可以是坐在所長辦公室里、掌握著所有鑰匙的那個人。

  窗簾拉上,世界就被關在外面。

  有時候夜深人靜,他會站在窗簾後面,透過特製的單向玻璃看外面。

  外面的人看不見他,但他能看見一切。路燈下走過的情侶,陽台上抽菸的鄰居,遠處馬路上飛馳而過的車。

  ————

  戲劇演出進行得很順利。燈光隨著劇情變換,音樂烘托著情緒。

  帷幕落下。

  後台瞬間被另一種混亂接管。有人在歡呼擁抱,有人在抱怨某個道具出了問題,更多的人在忙著拆頭飾、換衣服。

  林木生站在人群外,慢慢解開勒死人的領口,長長吐出一口氣,那種被無數目光炙烤的感覺終於褪去。

  他剛卸下腰間的道具皮帶,修爾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效果不錯。」修爾說,「剛才中場休息,有好幾個理事會成員私下向我打聽,方止衍是從哪個角落把你刨出來的。他們也想投資一個。」

  林木生把厚重的戲服外套脫了,隨手扔在旁邊一把不知道誰放道具的椅子上。裡面那件襯衫也早已被汗水浸透,濕漉漉地黏在背上,很不舒服。

  「告訴他們,下城區垃圾場,自己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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