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藝小姐。」雷維安聲音低沉，「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林木生微笑:「榮幸之至。」
雷維安引他走向露台，遠離喧囂。夜風拂過，帶著深秋的涼意。
「我很欣賞你的膽識。」他開門見山，「但你不適合雷奧。他還年輕，血氣方剛，分不清欲.望和愛，容易被新鮮玩意晃花眼。」
「真巧。」林木生晃了晃手裡的果汁杯，「我也這麼覺得。你兒子確實有點……腦子拎不清。」
雷維安眉頭皺起來:「你知道我什麼意思。你的背景太複雜，下城區的經歷，方家的庇護，這些都是污點。克萊蒙特家需要的是門當戶對的伴侶，不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
林木生低頭，很輕地笑了一聲：「克萊蒙特先生，你與其在這兒跟我掰扯什麼污點，不如先管管你親兒子。是他非要纏著我。」
雷維安的表情陰沉下來:「你以為雷奧是認真的？等新鮮感過了，你什麼都不是。」
「你說得對。」林木生微笑，「所以我一直在拒絕他。」
雷維安愣了一瞬:「什麼？」
「從認識他到現在，我拒絕的次數數不過來。」林木生開始掰手指頭，「包括但不限於拒絕約會、拒絕禮物、拒絕接吻……」
他抬起頭，對上雷維安那雙有點發懵的眼睛，「你兒子似乎把『不』，理解為『再努力試試』。」
雷奧的六個月試用期已經過去一半，但他從不是願賭服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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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玩的是另一套規則:平局就加賽，輸了就改規則，直到對手精疲力盡跪地求饒。
林木生很清楚雷奧不會輕易放手。既然如此，就按計劃把分手的原因歸咎於家庭壓力，順理成章地退場。
至於雷奧會不會懷疑？讓他查去。郁厭早就備好了一套天衣無縫的假底子，雷奧能查到的，都是郁厭想讓他看見的。
宴會廳里突然爆出一陣掌聲。透過玻璃門，林木生看見雷奧站在台上說話，洛緋婭緊緊貼在他身側，手指頭在他後腰上曖昧地畫著圈。
他收回目光，看向臉色鐵青的雷維安：
「管好你兒子。我對他沒興趣，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別讓他再來煩我。」
雷維安的表情變得有點複雜。他原以為隨藝是個攀高枝、玩欲擒故縱的孤女，沒想到，這位才是那個一直把雷奧往外踹的主。
雷維安最後掃了林木生一眼:「我會讓他遠離你。」
林木生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感激不盡。」
就在這時，雷奧的聲音從後面插進來：「父親。」
林木生轉身，正對上雷奧探究的目光，顯然他聽到了最後幾句。
「我去補個妝。」林木生朝雷奧點了點頭，從容地從這個即將炸開的父子對峙現場撤出來，把戰場留給他們。
女士洗手間的燈光調得很柔和。林木生對著鏡子檢查妝容，粉底還扒在臉上，口紅也沒暈開。
洛緋婭的高跟鞋聲敲著進攻的鼓點由遠及近。
她在林木生旁邊的洗手台前站定，從珍珠手包里掏出口紅，旋開:「我知道你——」
「是的沒錯是我，我就是隨藝，爹媽死光了，在下城區混過，現在暫住方家，我不喜歡雷奧，過不了多久我和他就沒關係了，我雙手雙腳支持你追求愛情，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以及裙子顏色很襯你像只火烈鳥。還有什麼要補充的？一次性說完，我趕時間。」
林木生語速飛快，跟倒豆子似的打斷她。他實在沒興趣陪人演那種八點檔的肥皂劇，只想快點結束這齣無聊戲碼。
洛緋婭的手停在半空，那雙琥珀色的貓眼微微睜大:「天啊，你比我想的有趣多了。「她繼續補口紅，」你以為我是來宣示主權的？」
林木生從鏡子裡看著她:「我以為你喜歡他？」
「我想要他。」她後退一步，裙子旋開一道弧線，「就像想要最新款的包、最稀有的珠寶一樣。」
「我不想要。」林木生聳聳肩，語氣真誠得有點欠揍，「可惜他不信。他覺得我在玩欲擒故縱。」
洛緋婭「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喜歡你。」
她伸手去撥弄林木生鬢角的碎發，「你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婊子有趣多了。」
林木生毫不客氣地拍開她的手：「謝謝誇獎，不過別動手動腳。」
她反而湊得更近，紅得扎眼的嘴唇貼上林木生的耳廓，帶過來一股侵略性十足的甜膩香氣：「真不想要他？一點都不動心？你舔冰淇淋都比看雷奧的眼神熱情。」
「難道你想要一根卡在喉嚨里的魚刺？」林木生偏頭避開，「又痛又噁心，還取不出來。」
「我們合作吧。」洛緋婭的眼睛亮得驚人，「我幫你甩掉雷奧，你幫我……得到他。各取所需，雙贏。」
林木生來了點興趣：「聽起來似乎不虧？」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兩個名媛的說笑聲插了進來，打破了他們之間那點微妙的氛圍。
洛緋婭立刻收了表情，變回那個趾高氣揚的千金小姐，只留下一句壓得很低的話：「改天細聊。」
她飛快地把一張名片塞進林木生的手包里，「我的私人號碼，隨時恭候。」
林木生看著她扭著腰離開的背影，那鉑金色的髮髻隨著步子一顛一顛。
補完妝，他推開洗手間的門。雷奧正倚在窗邊等著，看見林木生出來，他直起身:「聊得開心嗎？她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要緊的。」林木生避重就輕，「女孩子間的閒話而已。誇我裙子好看，問了口紅色號。」
「洛緋婭挺可愛的，直來直去。」林木生微笑，「說起來……你們是遠親？你母親也姓洛。」
雷奧：「洛緋婭的父親是我母親的弟弟。」
林木生當然知道。
他早就把克萊蒙特家那攤爛帳、沾親帶故的旁支、乃至家裡養的狗叫什麼名字都背得滾瓜爛熟。
但「隨藝」不該知道，所以他問了。
洛緋婭，洛彌亞的姐姐，克萊蒙特家族母系那邊最扎眼的一朵食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