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止衍翻出個皮質刀套,展開鋪滿半張桌面,裡面齊齊整整插著幾把刀,刃長從巴掌到小臂不等。
方止衍抽出中間那把,手指捏著刀脊掂了掂分量,然反手遞過來。
「試試,看會不會咬手。」
林木生接過去,橫過來看刃線。
刀刃不反光,是那種專門煮油淬火弄出來的啞光處理,殺人的東西沒必要亮給別人看。又用手指彈了彈刀身,聽聲響。
「這玩意你隨身帶的?過安檢沒被攔?」
「私人航線不查行李。」方止衍又從刀套里抽出另一把,在指間轉了個花,「而且這也不算武器,算工具。跟修樹剪枝的鋸子一個性質。」
「你管這玩意叫修樹工具?」林木生舉起刀,對著燈光看了看刃口的反光,「捅進樹里拔出來,樹都得喊冤。」
「那就當是給樹做針灸。」
兩個人下樓,走進院子。
方止衍走到離樹大約十步遠的位置,站定,用鞋尖在泥地上劃了條線。
「先站這兒。等你能穩定上靶了再往後挪。」
林木生站到線後面,捏著飛刀的刀柄,回憶了一下以前見過的那些畫面——
收容所時期有個監管者喜歡拿飛刀扎牆上的蟲子取樂,手法糙得很,十刀能中兩刀就算運氣好,剩下的全彈回來差點扎死自己。
阿燼的手法完全不一樣。阿燼出手的時候手腕幾乎不動,只是小臂一抖,飛刀就出去了。
方止衍說:「教你一個基礎動作。手腕放鬆,別繃著。飛刀吃的是巧勁不是蠻力。」
方止衍抬手,幾乎沒有瞄準的動作,手腕一壓一甩。刀飛出去,釘在樹幹正中心,入木至少兩指深,刀柄微微顫動,發出沉悶的嗡聲。
林木生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方止衍。
「方止衍,你現在要掏身份證告訴我你以前是飛刀馬戲團的,我都信。」
「沒幹過那個。直升機倒是學過。」方止衍走過去拔刀,稍微用了點力才拔出來,「以前有個項目在山區,路不通,只能靠飛的。順便就學了。」
「你是真的什麼都會。下次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還會開坦克?你還會什麼是我不知道的?趁現在一次性說了,省得我下次再發現的時候又得震驚一次。」
林木生覺得方止衍這個人藏得太深了。每當你覺得已經摸清了他的底,他又會從不知道哪個抽屜里掏出一張你從來沒見過的牌。
方止衍認真想了一會兒,「拆彈、手語、無線電……你都知道了。剩下的也不是藏著,只是沒機會用而已。」
「那你在哪兒學的飛刀?」
「有個客戶欠了筆爛帳,抵債的物件里有一箱飛刀。我收了之後沒地方放,閒著沒事就抽空練了練,免得浪費。」
「閒著沒事?」林木生把那幾個字在嘴裡嚼了嚼,「你上哪兒找的閒工夫?你那些報表我看一眼都犯困,你還有空練這個。」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練,練到手腕酸得抬不起來,就能睡了。」
「練了多久能上靶?」
「個把月。後來覺得光扎靶子沒意思,就讓人做了個跟人差不多高的木板,畫上要害位置,模擬實戰距離。」
「然後發現這種事跟射擊是同一個道理。瞄準的時間越長,打得越偏。手比腦子快的時候,反而最准。」
「阿燼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林木生退了幾步,跟那棵樹拉開距離。他握著刀柄轉了轉手腕,找那個甩出去的發力的感覺。
「他說飛刀的難點不在扔出去那一下,在於你得判斷刀尖在空中轉幾圈。得算距離和旋轉的速度,刀柄重還是刀尖重都會影響落點。」
方止衍退到側邊,把投射的路線讓出來,「他說的沒錯。那你當時怎麼沒跟他學?聽起來他挺擅長的。」
「當時要學的東西太多了。匕首格鬥、近身鎖喉、怎麼從被綁的狀態下掙脫,哪樣都比飛刀緊急。那時候的處境是今天學了明天可能就要用上,肯定先撿效率最高的練。」
「但現在不一樣了。基本功有了,不用老想著明天怎麼活命,就能騰出手學點……怎麼說,更有技術含量的。」
他看了看方止衍,「而且阿燼甩飛刀的樣子確實挺帥的。他人往前面走,手往後面一甩,後面追上來的人腦袋直接開了花。我那時候就想過,以後有機會得學這個。」
林木生拇指和食指扣住刀柄,剩下的手指松松搭著。他回想方止衍剛才的動作,手腕一抖。
刀脫手,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刀柄先撞上樹幹,彈了一下摔進泥里。
「差一點。」方止衍說,「刀出手前那一瞬間,食指要鬆開,讓刀從你的手指間滑出去。你捏著它不放,刀就會帶著你的旋轉力出去,容易翻過頭。」
林木生撿起刀,甩了甩沾上的泥土,重新站回線後。
第二刀。這回刀尖終於咬進去了,但扎得淺。
「能吃住,但力道散了。」方止衍走近看了一眼,「你出手的時候猶豫了。飛刀不怕偏,就怕半途收力。刀出手了就別想它往哪兒飛,想也來不及。」
「出手之前所有的判斷都做完,出手之後就不歸你管了。」
林木生又試了幾次。第三刀飛出去的時候,手腕的動作順了,刀尖穩穩地扎進樹幹,入木一個指節深。
他回頭看了一眼方止衍。
方止衍點頭:「快了。再練幾次就能吃上這口飯了。」
「這口飯能賺錢?」
「看場合。地下賭場有人玩這個,賭注不小。正規比賽也有,但獎金不如地下賭場高。」
「你去過?」
「看過。沒下過場。飛刀手在那個圈子裡跟牌手差不多,贏錢快,被人盯上也快。贏了錢走不出場子的事常有。」
「那你教我這個,不怕我以後手癢去地下賭場玩兩把?」
「你對自己的命有數。教你的東西你會用在刀刃上,不是為了找刺激。」